「轟——」
顧硯深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的黑眸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揪住,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沈明軒,薄唇微張,久久沒能說出一句話。
是知意提醒的?她甚至還倒貼了十五個億給明遠?而不是像以前一樣找沈明軒要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跟之前在日料店裡,知意精準地指出那個中年男人是跨國騙子時的舉動,本質上有什麼區別?跟在家提醒他,又有什麼區別?
一次可能是巧合,那兩次呢?
「臥槽……」旁邊一直裝啞巴的陸錚更是直接爆了句粗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不可思議,「沈總,您說今晚這事兒也是沈知意提醒的?這怎麼可能,她怎麼會提前知道的?」
季宇川也是震驚得連金絲眼鏡滑落了都沒顧上扶,急促地分析道:「是啊,城北這塊地,你們明遠之前肯定是做過極其嚴密的背調的吧?連你們整個集團的智囊團,甚至今晚我們顧氏第一批下去的常規勘測設備,都沒發現任何異常,如果不是深哥最後用了軍工級穿透儀,根本就查不出地下十八米以下藏著毒液池。」
「這麼隱秘的雷,連我們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異常,沈知意她一個將近三年沒插手過商界的女人,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沈明軒被問得也是一愣,隨即極其篤定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此。其實我一開始也覺得這是個假消息,如果不是知意親自跑到明遠來,紅著眼睛求我一定要來看看……我可能真的就錯過了。她當時的態度,非常篤定這下面有問題。」
聽完沈明軒的確認,陸錚和季宇川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顧硯深。
「深哥,這真的神了。」
陸錚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後背隱隱有些發涼:「一次我們可以說她是誤打誤撞,或者是陸淮那邊走漏了風聲。可是接連兩次,全都是足以讓兩個頂級財閥傷筋動骨的驚天大雷,一開始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任何蛛絲馬跡,為什麼沈知意會那麼篤定有問題?她難道有什麼未卜先知的能力嗎?」
季宇川眉頭緊鎖,眼神也變得極其凝重:「不僅是未卜先知,深哥,你不覺得她最近的轉變實在太詭異了嗎?」
顧硯深死死地抿著削薄的唇,俊美禁慾的臉龐上雖然依舊看不出什麼太大的表情起伏,可那雙狹長銳利的黑眸,卻在昏暗的光線中危險地眯了起來。
確實不對勁。
極其不對勁。
從簽離婚協議那一天的突然反悔、手撕協議;到對兒子細緻入微;再到日料店揪出百億殺豬盤;甚至包括她後來主動跟陸淮斷掉聯繫方式……
仔細回想這短短几天裡沈知意所有的言行舉止,跟之前那個滿眼只有陸淮、瘋狂且歇斯底里的時候比起來,完全就像是徹徹底底地換了一個人。
顧硯深的臉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周身的寒氣越來越重,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懷疑、震撼、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不敢觸碰的複雜。
「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我會查清楚的。」
顧硯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滾的巨浪,嗓音冰冷地打斷了陸錚和季宇川的猜忌,先出言安撫道,「不管她是怎麼知道的,至少這兩次,她確實幫了顧氏和沈氏。今晚的事,你們兩個把嘴閉緊,任何人不准泄露半句。」
「是,深哥。」陸錚和季宇川見顧硯深神色冷肅,立刻收聲。
此時,沉浸在狂喜中的沈明軒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顧硯深的異樣。他有些激動地往顧硯深那邊湊了湊,語氣里滿是長輩般的欣慰和期盼:
「硯深,既然知意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願意提醒你,那你們倆最近的關係,是不是比以前緩和多了?
不瞞你說,知意今天跑到公司來找我,哭著跟我主動認錯了。我一開始還死活不信,以為她又是受了陸淮的指使在給我演戲。但現在看來,這臭丫頭可能是真的吃夠了苦頭,徹底知道錯了。」
沈明軒高興得連連拍大腿:「只要她肯回頭,咱們兩家……」
然而,沈明軒後面那些充滿期盼的話,顧硯深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滿腦子全都是沈知意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半小時後,邁巴赫在京市市區的一處隱蔽路口緩緩停下。
「沈總,就送到這裡吧,我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先回去了。」
顧硯深推開車門,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帶著陸錚和季宇川直接換乘了早就等候在路邊的另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疾馳而去。
沈明軒站在夜風中,看著那輛勞斯萊斯消失在街角,笑著搖了搖頭。
他也懶得多想,轉身飛快地鑽進車裡,催促司機:「快,用最快的速度回明遠集團。」
他現在只想立刻飛奔上樓,去見那個蹲在辦公室里等了他大半宿的好妹妹,
……
而另一邊,飛馳的勞斯萊斯后座內,氣壓低得仿佛要結冰。
「深哥……」陸錚看著顧硯深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道,「咱們現在去哪?回公司繼續查陸淮?」
顧硯深緩緩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極冷,卻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瘋狂與急切:
他現在,一秒鐘都等不了,他要立刻見到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