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她剛才只顧著因為大哥的妥協而狂喜,又因為等勘測結果太過緊張,後來跟著林夏她們打牌放鬆,竟然徹徹底底地把時間給忘了。
雖然她下午臨走前交代過管家和崽崽自己可能會晚點回去,讓崽崽早點睡不用等,但她只給顧硯深發了條「準備回家」的微信啊。
現在天都快亮了,她卻徹夜未歸。以顧硯深那種沒有安全感、隨時可能陷入偏執發瘋狀態的性格,這幾個小時裡,他該有多絕望?
沈知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辦公桌,一把抓起手機,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接聽鍵。
為了安撫可能已經處在崩潰邊緣的男人,她根本顧不上周圍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清了清嗓子,夾起嗓音,用一種極其甜膩、軟糯、甚至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聲音,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老公~~~」
「嘶——」
這千迴百轉、甜得發膩的一聲呼喚,像是一道帶電的糖衣炮彈,瞬間在總裁辦公室里炸開了花。
站在一旁的沈明軒、林夏、唐琪,以及還在那兒候著的張誠,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渾身一哆嗦,極其統一地在胳膊上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林夏和唐琪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的三觀震碎。
這還是她們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一個眼神就能把下屬嚇得腿軟的沈董嗎?
她們可是第一次見識到自家老大這種能讓人骨頭都酥掉的撒嬌本領,簡直比九尾狐還要命啊。
而剛剛才體驗過妹妹「抱抱攻擊」的沈明軒,此刻更是神色極其複雜地摸了摸鼻子。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有點自作多情了。跟這聲甜到拉絲的「老公」比起來,剛才知意沖他撒的那點嬌,簡直就像是在敷衍了事。
這丫頭的極限,遠比他這個當大哥的想像的要深不可測得多。
至於張誠,更是忍不住偷偷咂舌。蒼天啊,他以前見過的沈知意,哪次不是凶神惡煞、像個隨時準備吃人的母老虎?驟然見到這種嬌軟小嬌妻的模樣,他只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而電話那頭。
正站在顧公館空蕩蕩、沒有一絲溫度的客廳里的顧硯深。
在推開家門、發現整棟別墅安靜如死水、他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根本沒有回家時,顧硯深在那一瞬間,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徹底停止了跳動,整個世界轟然坍塌,滿腦子都是她和陸淮在一起的刺骨畫面。
可是此刻,當聽筒里傳來這聲一如既往甜軟、乖巧、充滿了依賴的「老公」時。
顧硯深那顆被死神扼住的心臟,仿佛終於得到了一絲氧氣,重新恢復了極其緩慢而沉重的跳動。
男人死死地捏著手機,指骨泛著慘白,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喉嚨里那股幾乎要將他逼瘋的腥甜生生咽了下去。
「知意……」顧硯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與試探,「你……今晚還會回來嗎?」
聽著他這卑微到塵埃里、仿佛隨時會被拋棄的語氣,沈知意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無奈且充滿歉意地說道:「老公,對不起啊,我在明遠這邊陪大哥處理了點急事,耽誤到現在。等會兒洗漱一下直接就要去盛世開早會了,只怕是……來不及回公館了。」
來不及回來了。
顧硯深死死咬著後槽牙,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破碎的陰影。
「好。」顧硯深強行穩住自己發顫的呼吸,「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大哥這兒,明遠集團頂層辦公室。」沈知意乖乖地匯報坐標。
「現在手頭,還有什麼要忙的嗎?」
「沒有啦,事情剛剛全部圓滿解決,我現在正準備休息一會兒呢。」
「在那兒別動。」顧硯深極其果斷地接話,嗓音低沉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執拗,「我來找你。」
「啊?你來找我?」沈知意嚇了一跳,趕緊看了一眼時間,「可是你肯定也沒睡覺,現在很累吧?現在都快五點了,你身體遭得住嗎?你還是快點在家休息……」
「我沒事。」顧硯深直接打斷了她,語氣中透著一股病態的偏執,「等我。」
說完,根本不給沈知意拒絕的機會,「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顧公館門外。
跟著一路折騰回來的陸錚和季宇川,看著顧硯深剛進門沒幾分鐘,就又渾身散發著冷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深哥,你幹嘛去啊?」陸錚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今晚城北那破事兒折騰了這麼大一陣,你這幾天本來就沒怎麼睡,鐵打的身體也遭不住啊,快進去休息吧。」
「你們進去睡。」顧硯深隨手拿起掛在玄關的黑色風衣,一邊往外走一邊將外套披在肩上,動作利落而決絕,「我去明遠找知意。今天的早會你們不用去了,我給你們批假,公司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就行。」
聽到這話,陸錚和季宇川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感動,但更多的是無奈。
「別這樣啊深哥,我們哪能看著你一個人這麼累,」陸錚立刻精神抖擻地拉開車門,義氣地拍了拍胸脯,「走,我們陪你一起去,咱們兄弟要累也是一起累。」
季宇川雖然沒說話,但也默默地坐上了駕駛座,啟動了車子。
三個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明遠集團的路。
……
明遠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嘟……嘟……」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盲音,沈知意有些懵圈地眨了眨眼睛。
她放下手機,一抬頭,就對上了辦公室里那四雙猶如探照燈一般、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且目瞪口呆的眼睛。
尤其是大哥沈明軒,那眼神里仿佛寫滿了「我今天才算認識你」的震驚。
「咳……」
空氣安靜了幾秒。
沈知意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甜膩的撒嬌有多麼的「旁若無人」。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紅得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她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把手機揣回兜里,強行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正經模樣:
「那什麼……我老公說,他等會兒順路……過來接我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