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水盆被極其輕柔地放在了她的腳邊。隨後,一隻帶著薄繭、極其寬厚溫熱的大掌,輕輕地握住了她瑩白纖細的腳踝。
沈知意渾身猛地一顫,再也忍不住了,驚得一下睜開了眼睛。
可當她看清眼前的畫面時,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呆愣在了原地,
他微微低著高貴的頭顱,面前放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洗腳水,正用他那雙曾經簽過百億合同、握過槍的手,極其珍重、極其溫柔地捧著她的腳,要給她洗腳。
「老公你幹什麼?」沈知意一陣羞澀,下意識地想要把腳縮回來,慌亂地說,「不用不用,我自己洗過了,你快起來。」
可顧硯深卻固執地握緊了她的腳腕,力道大得不容她退縮。
「別動。」顧硯深仰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深深地凝視著她,「我給你洗。」
沈知意被他眼底那種偏執的深情和執拗震住,呆呆地看著他將自己的雙腳放入了溫熱的水中。
她根本不知道,這盆看似普通的溫水裡,大有玄機。
裡面,加了季宇川剛剛在公館門外,偷偷遞給顧硯深的東西。
那是一種南洋極偏門的玄學符水,無色無味。
季宇川信誓旦旦地說,如果眼前的沈知意真的有問題,一旦雙足接觸到這種水,就會感到如烈火焚燒般的劇痛,原形畢露。
顧硯深本可以趁她睡著時偷偷試,或者用更粗暴的方式把水潑在她身上。
可是他捨不得。
他寧願卑微到泥土裡,寧願像個奴僕一樣跪下給她洗腳,也捨不得用任何一絲可能傷害她、驚嚇她的方式去試探。
可如果她真的是假的,如果她會疼……那他又該怎麼辦?
顧硯深屏住呼吸,手指微微發著抖,將沈知意的雙腳,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沒入了水盆之中。
他死死地盯著沈知意的臉,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痛苦或者驚悚的表情。
「嘶——好痛!」
沈知意的雙腳剛一接觸到那盆看似溫熱的水,一股猶如被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骨髓、又像被烈火生生炙烤的劇痛瞬間襲來。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疼得尖叫出聲,眼淚「唰」地一下就飆了出來。
她猶如觸電般,極其粗暴地將雙腳從水盆里猛地抽了出來,細嫩的腳背上甚至瞬間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痕。
「好痛啊老公,水裡有什麼東西……」
沈知意疼得眼眶通紅,嬌軀劇烈地顫抖著。
「知意!」
看到她因為痛苦而扭曲的小臉,以及眼角滾落的淚珠,顧硯深的心臟仿佛被一柄巨錘轟然砸碎。
去他的試探,去他的真假!
什麼孤魂野鬼、什麼奪舍降頭,在看到她掉眼淚的那一瞬間,全都被顧硯深拋到了九霄雲外。
「對不起……對不起……」顧硯深幾乎是瘋了一般,一把將沈知意從床邊打橫抱起,死死地摟進自己的懷裡。
他另一隻手慌亂地從旁邊的抽屜里翻出急救藥膏,甚至連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極其輕柔卻又急切地將藥膏塗抹在她泛紅的腳背上。
「知意……知意……」
顧硯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絕望信徒,語無倫次地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
他那雙向來冷酷的黑眸此刻竟然紅得滴血,他低下頭,瘋狂地、近乎膜拜地親吻著她的額頭、她的眼瞼、她沾著淚水的臉頰。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沈知意有些懵了。
她發現,自從腳離開那盆水後,那種鑽心的劇痛竟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剛才的疼痛只是她的錯覺一樣。
她覺得有些奇怪,下意識地想要再把腳伸向那個水盆去試試:「好奇怪啊,怎麼出來就不痛了?老公你水裡放了什麼……」
「別碰它!」
顧硯深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沙啞的嘶吼,極其強勢、甚至帶著幾分粗暴地一把將她的雙腿撈了回來,死死地禁錮在自己懷裡。
男人緊緊抱著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渾身都在抑制不住地發顫。
「我不該信的……我真蠢,我怎麼能用這種東西來傷害你……」顧硯深的嗓音里透著極度的悔恨與自責,那雙總是不可一世的眼眸里,此刻竟然泛起了猩紅的水光。
他怎麼能為了一個荒謬的猜測,就去親手傷害這個他愛到骨子裡的女人?
看著顧硯深這副紅著眼眶、近乎崩潰的自責模樣,沈知意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該信的」,但她能深切地感受到男人此刻那種極其強烈的珍惜與害怕。
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好啦好啦,不碰了。」沈知意趕緊伸出雙手,溫柔地環住他的脖頸,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撫道,「沒事的沒事的,已經不痛了老公。你別自責了,我真的沒事了。」
她沒有再追問那盆水的端倪,也沒有去深究顧硯深古怪的言語。
在沈知意的柔聲安撫下,顧硯深的情緒才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他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定她的腳背已經恢復了原本的白皙、真的不再疼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上大床,蓋好被子。
「睡吧,我陪著你。」顧硯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聲音沙啞得可怕。
昨晚熬了一整夜的沈知意實在太累了,加上顧硯深在身邊帶來的絕對安全感,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公晚安」,便很快陷入了沉睡。
直到沈知意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顧硯深坐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她嬌美恬靜的睡顏。他眼底的光芒越來越幽深,交織著極其複雜、極度痛苦的掙扎。
他緩緩伸出修長的手指,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剎那,顧硯深卻觸電般地將手克制著收了回來,用力地握緊成拳,骨節泛白。
真的會痛。季宇川給的水,真的讓她痛了。
難道,現在躺在他面前的這個「沈知意」,真的已經被掉包了靈魂?或者……中邪了?
「嗡——」
口袋裡的手機傳來兩下短促的震動。
顧硯深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那個三人的小群。
季宇川:【深哥,我們就在你樓下,結果怎麼樣了?】
陸錚:【深哥你睡了沒?急死我了,那水到底有沒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