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輕輕拉開。
伴隨著一股蒸騰的氤氳熱氣和甜膩的玫瑰沐浴露香味,沈知意穿著一件純白的真絲吊帶睡裙走了出來。她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長髮,一邊抬起頭。
一出來,就撞上了父子倆猶如定格般直勾勾盯著她的目光。
「怎麼啦?幹嘛都這麼看著我?」沈知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臉頰在熱氣的薰陶下泛著一層嬌艷的粉紅。
「媽媽好香!」顧宇澤眼睛一亮,倒騰著小短腿就想撲過去要抱抱。
然而,小傢伙還沒跑到跟前,就被顧硯深伸出的大掌一把按住了小肩膀,無情地攔截了下來。
「張媽。」顧硯深嗓音低沉地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直候在門外的張媽立刻推門進來。顧硯深把兒子交過去,語氣不容置喙:「時間不早了,帶小少爺下去洗漱,哄他睡覺。」
顧宇澤雖然有些不捨得媽媽,但看著爸爸那張嚴肅的冷臉,小傢伙還是非常懂事地乖乖聽話,奶聲奶氣地說了句「爸爸媽媽晚安」,就跟著張媽出去了。
隨著房門「咔噠」一聲關上,偌大的主臥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沈知意絲毫沒有察覺到空氣中正在急劇發酵的危險與詭異。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拿起吹風機剛打開「嗡嗡」吹了兩下。
突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軀無聲無息地貼了上來。
顧硯深從背後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雙臂環過她的腰,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她。
男人身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清冽雪松香,混合著西裝上沾染的淡淡寒氣,瞬間將沈知意包圍。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睡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具溫熱、緊實、充滿力量感的男性軀體。
與此同時,顧硯深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不安分地扣在了她不盈一握的纖腰上,帶著薄繭的指腹隔著絲滑的布料,極其緩慢、卻又極具占有欲地摩挲著。
「嘶……」
這酥麻的觸感像是一道微電流,瞬間竄遍四肢百骸,令沈知意渾身不可遏制地輕輕戰慄起來,一陣頭皮發麻。
她臉頰滾燙,「啪」地一聲關掉了吹風機,放回桌上,軟著嗓子嬌聲喊了一句:「老公……」
話音未落。
顧硯深那隻帶著微涼溫度的大掌,突然從下巴往上,不由分說地、嚴絲合縫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剝奪了視覺,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沈知意能清晰地聽到男人近在咫尺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他噴灑在她耳廓上滾燙的氣息。
「沈知意。」
一道沙啞到極致、透著令人心悸的幽暗與壓抑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
沈知意渾身一僵。
顧硯深極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喊她的名字。平時他總是隱忍地叫她「知意」,只有在極度憤怒或者失控的時候,才會用這種仿佛要將她連皮帶骨吞拆入腹的語氣,喊出這三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沈知意的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莫名生出了一股隱秘的緊張感。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長長的睫毛在男人的掌心不安地掃動著,像把小刷子,「怎麼了呀?」
顧硯深沒有回答。
他依舊用單手死死捂著她的眼睛,高大的身軀繞到了她的面前。
那雙深淵般的黑眸,借著昏黃的壁燈,猶如最精密的探照燈一般,一寸一寸地、極盡貪婪又極度審視地掃過她白皙嬌艷的臉龐、飽滿的紅唇,試圖在這張臉上找出一絲一毫易容或者陌生的痕跡。
沒有任何破綻。
這就是那張讓他熟悉入骨髓的臉。
「四年前,我們領證的那天晚上。」顧硯深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嗓音低沉得仿佛淬了冰,「你在老宅摔碎了奶奶送給我們的那對玉如意。當時,你指著我的鼻子,跟我說了什麼?」
沈知意猛地一愣。
她沒想到顧硯深會突然翻舊帳,還是翻出這麼久遠、這麼扎心的舊帳。這是只有他們兩人在洞房花燭夜發生過的、極其隱秘的慘烈爭吵。
無盡的愧疚湧上心頭,沈知意咬了咬下唇,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裡帶著歉意:「我說……我說我就算死,就算從樓上跳下去,也絕對不會愛你半分。顧硯深,你讓我覺得噁心……」
這句極其惡毒的話,哪怕過了四年,如今由她自己複述出來,依然像刀子一樣扎人。
聽到這絲毫不差的回答,顧硯深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放鬆,反而變得更加幽深莫測,眼底翻湧的疑雲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她知道。
連這種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沒有第三個人在場的隱秘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對答如流。
如果她是假的,她怎麼可能擁有這份記憶?如果她是真的,她又到底為什麼會在短短几天內發生如此驚悚的性情大變?
顧硯深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他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瘋狂撕扯。
沈知意被黑暗和這種壓抑的氣氛弄得有些不安,她伸出兩隻小手,想要去拿開覆在自己眼眸上的大掌:「老公,你到底怎麼了?你先放開我……」
可顧硯深卻並沒有同意。
男人的大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扣在她的上半張臉上,另一隻手極其霸道地攬住她的腰,不容抗拒地將她從梳妝檯前帶起,跌跌撞撞地帶向了大床。
沈知意被壓著坐倒在柔軟的床墊上,心臟「砰砰」狂跳。
她臉頰紅得快要滴血,腦子裡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難不成……老公今晚受了什麼刺激,想要玩什麼刺激的「蒙眼play」?
一想到這種讓人羞恥的畫面,沈知意渾身都軟了幾分,乖乖地坐在床邊,雙手不安地攥著裙擺,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落下。
顧硯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面前,用一隻手嚴密地捂住她的眼睛,什麼也沒做。
直到空氣安靜得讓人發慌時,顧硯深突然低啞地開口:「乖,別睜開眼睛。」
說完,覆在她眼睛上的那隻大掌緩緩撤走。
但因為那句命令,沈知意強忍著好奇,緊緊地閉著雙眼。
緊接著,她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以及水花在盆里晃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