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辦公室

  顧宴桉說到做到。

  下課之後他真的去了辦公室，沒有拖延，沒有逃跑，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他敲了敲門，喊了聲「報告」，走到數學老師的辦公桌前站定，姿態端正得像一棵種在花盆裡的小樹苗。

  數學老師姓陳，四十出頭，戴一副銀框眼鏡，面相不算凶，但常年教數學的人身上自帶一種「我看過太多不及格試卷」的滄桑氣場。他正在批改剛才的隨堂測試，看到顧宴桉進來，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顧宴桉沒坐。

  「老師我站著就行。」

  陳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沒勉強，把那張幾乎空白的卷子從一摞試卷里抽出來，攤在桌面上。

  「顧宴桉，你跟我說實話——你是真的不會，還是不想做？」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

  「真的不會。」他說。

  「那你第一題和第二題是怎麼做出來的？」

  「剛好會那兩道。」

  陳老師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顧宴桉的表情很坦蕩——或者說，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

  「你入學考試的成績我看過」陳老師靠在椅背上，語氣放緩了一些，「數學雖然不算拔尖，但也不至於差到這個地步。你初中數學老師說你底子還可以，怎麼一到高中就跟不上了？」

  顧宴桉沒有回答。

  他沒法回答。

  他總不能說「老師其實我已經上過一次高中了，但那些知識早就在高考結束後被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我的高中老師」吧。

  他只能沉默。

  陳老師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從抽屜里翻出一本嶄新的練習冊，推到顧宴桉面前。

  「這本你拿回去做，每天做兩頁，不求你做多難的題，把基礎概念捋清楚就行。下周這個時候拿來給我看。」

  顧宴桉低頭看了一眼那本練習冊。封面是藍色的，印著「高中數學同步練習」幾個大字，嶄新得還散發著油墨味。




  「……謝謝老師。」

  「行了，回去吧。下節課好好聽，別再發呆了。」

  顧宴桉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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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您有糖嗎？」

  陳老師愣了一下。

  顧宴桉站在門口，表情依然很淡，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問。但他的目光落在陳老師的辦公桌上——桌角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裡面裝著幾顆水果硬糖，大概是陳老師自己潤喉用的。

  陳老師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糖罐，失笑了一聲，伸手把罐子遞過去：「自己拿。」

  顧宴桉走過去，從罐子裡拿了一顆。

  綠色的，蘋果味。

  他把糖攥在手心裡，再次說了聲「謝謝」，然後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其他班級還在上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老師的講課聲和學生的朗讀聲。顧宴桉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低頭看了一眼手心裡的那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蘋果味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宿主，」小九的聲音冒了出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好奇，「您怎麼突然想吃糖了？」

  顧宴桉含著那顆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在心裡輕輕地說了三個字：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許是剛才那一瞬間，他覺得那顆糖的顏色很好看。也許是那個玻璃罐子讓他想起了奶奶——奶奶也喜歡在茶几上放一個糖罐，裡面裝著便宜的硬糖，每次他去寫作業的時候，奶奶都會往他手裡塞一顆。

  也許只是因為他想嘗一點甜的東西。

  甜的東西會讓人心情好一點。

  反正書上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