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顧宴桉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宿舍里的同學們正圍在門口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麼,聲音里夾雜著幾聲驚呼和笑聲。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表情帶著剛睡醒特有的茫然和呆滯。
「……怎麼了?」
「顧宴桉你快來看!門口有一隻小貓!」一個舍友興奮地朝他招手。
小貓?
顧宴桉掀開被子下了床,踩著拖鞋走到門口,擠過人群探頭一看——宿舍門外的台階上,蜷縮著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幼崽,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絨毛,耳朵尖尖的,尾巴蓬鬆,蜷縮起來的時候像一顆長了毛的湯圓。它正閉著眼睛打盹,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看起來又軟又暖和。
「好可愛啊!這是什麼貓?花紋好特別!」
「是不是山上跑下來的野貓?」
「這么小就自己跑出來了,媽媽呢?」
顧宴桉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隻小東西。
它的耳朵形狀不太對,貓的耳朵是圓的或者三角形的,但這隻的耳朵更尖更長,耳廓的形狀也不太一樣。它的爪子也比同齡的貓崽子要大一圈,指甲微微露出,顏色不是貓那種透明的淡色,而是偏深的灰黑色。
他沉默了幾秒,在心裡喚了一聲:「小九。」
「嗯?」
「……你看它像貓嗎?」
小九沉默了片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心虛:「呃……從生物學分類的角度來看,它可能……不太像。」
「那它像什麼?」
「……宿主,您確定要知道嗎?」
「說。」
「它的基因序列和狐狸的重合度比較高。」小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具體來說,是一隻赤狐幼崽。」
顧宴桉蹲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隻蜷縮在台階上的「小貓」——實際上是狐狸崽子,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狐狸?」
「狐狸。」
「一隻狐狸幼崽,出現在京郊的研學基地宿舍門口?」
「呃,從理論上來說,京郊山區確實有野生狐狸種群分布……」
「它為什麼不找自己的窩,偏偏要睡在我們宿舍門口?」
小九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非常不確定的語氣猜測道:「……可能是因為您比較好看?」
顧宴桉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宿舍里走。
「哎,顧宴桉,你不看了?」舍友在後面喊他。
「不看。」
「可是它好像一直在往我們宿舍這邊蹭誒!」
顧宴桉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一看——那隻小狐狸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用一雙黑溜溜的圓眼睛望著他。它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幼崽特有的懵懂和好奇,歪著腦袋看了他幾秒,然後掙扎著站起來,邁著四條還不太穩當的小短腿,搖搖晃晃地朝他爬了過來。
它爬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鞋尖,然後一屁股坐下了。
仰頭看著他。
顧宴桉低頭看著它。
一人一狐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宿主,」小九的聲音幽幽地飄出來,「它好像認定您了。」
「我沒有養寵物的條件。」
「可是它已經坐下了。」
「……」
「它還看著您。」
「……」
「它的眼睛好亮。」
「……你閉嘴。」
顧宴桉彎腰,伸手,把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從地上撈了起來。小狐狸落入他掌心的那一瞬間,立刻蜷成一團,把腦袋埋進他的手指縫裡,發出一聲細細的、像撒嬌一樣的叫聲。
手感出乎意料地好,絨毛柔軟而蓬鬆,暖烘烘的,像握著一團剛出爐的小棉花。
顧宴桉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團縮成球的小東西,沉默了很久,然後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我養不了你,我住宿舍,學校不讓養寵物。」
小狐狸像是聽懂了一樣,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望著他,輕輕地叫了一聲。
「……」
顧宴桉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群山連綿的天際線,表情依然很淡。
但他沒有把小狐狸放下。
「宿主」小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您是不是想養了。」
「……沒有。」
「您的嘴角剛才動了一下。」
「沒有。」
「真的有——」
「再說我把你從口袋裡掏出來扔山里去。」
小九立刻閉嘴了,但顧宴桉能感覺到它在系統空間裡笑得打滾。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小狐狸,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先帶你回去再說吧。」
小狐狸像是聽懂了一樣,往他掌心裡又拱了拱,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顧宴桉把它揣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剛好合適,像量身定做的一樣。小狐狸蜷在裡面,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打了個哈欠,露出一排小米粒似的乳牙,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口袋裡還有一團小光球。
小光球和小狐狸隔著布料面面相覷。
小光球:「……」
小狐狸:「嚶。」
小光球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它騰出了一半位置。
顧宴桉感受著口袋裡兩份暖烘烘的溫度,面無表情地朝集合地點走去。
這一天,第三組的同學們發現,一向面無表情、話少得可憐的顧宴桉同學,口袋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偶爾會露出一截灰褐色的小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又迅速縮回去了。
有人問:「顧宴桉,你口袋裡是什麼?」
顧宴桉面不改色地回答:「暖手寶。」
「暖手寶怎麼還有尾巴?」
「……新款。」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