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學活動的第二天,顧宴桉的口袋裡多了一隻狐狸。
這件事他自己都覺得離譜。但更離譜的是,這隻小狐狸似乎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它安安穩穩地窩在他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把腦袋搭在口袋邊緣,兩隻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偶爾打個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頭,引得路過的女同學發出一陣陣壓低聲音的尖叫。
「好可愛啊——」
「顧宴桉你從哪裡撿到的!我也想去撿一隻!」
「它好乖啊,都不亂動!」
顧宴桉面無表情地走在隊伍里,假裝那隻狐狸不存在。但每隔幾分鐘,他就會下意識地伸手摸一下口袋,確認那小東西還在不在。小狐狸感受到他的觸碰,就會輕輕地蹭一蹭他的手指,像是在說:我在呢。
上午的活動是野外生存技能培訓,內容是學習搭建簡易庇護所和辨別可食用植物。基地教官在前面講解,同學們圍成一個半圓坐在地上聽講。顧宴桉坐在人群最後面的一棵大樹下,把外套拉鏈拉開一條縫,讓口袋裡的狐狸能透透氣。
小狐狸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看著不遠處正在講解的教官,耳朵一動一動的,像是在認真聽課。
顧宴桉低頭看了它一眼,莫名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一隻狐狸幼崽在學習野外生存技能,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宿主,」小九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猶豫,「我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
「……你說。」
「關於這隻狐狸。」
「嗯。」
「它身上……有一點不太對勁的能量波動。」
顧宴桉伸出去摸狐狸的手頓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看著口袋裡那隻正用爪子洗臉的小東西,表情不變,但在心裡的語氣已經沉了下來:「什麼意思?」
「我昨天晚上就檢測到了,但不太確定,所以沒有立刻跟您說。」小九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它的能量頻譜和普通生物不太一樣,有一絲非常微弱的……非自然力量的殘留。很淡,如果不是近距離接觸,幾乎檢測不出來。」
顧宴桉沉默了幾秒:「……它是汪家人放的?」
「不確定。」小九說,「但這種能量殘留的特徵,和某些古老的封印術法有相似之處。它不是一隻普通的狐狸。」
顧宴桉低頭看著口袋裡的小狐狸。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停下洗臉的動作,仰起頭來看著他,歪了歪腦袋,輕輕地叫了一聲。那叫聲細細軟軟的,帶著幼崽特有的奶氣,聽起來和任何一隻普通的小動物都沒有區別。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小狐狸的耳朵。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把頭往他手指上蹭了蹭,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那它現在有危險嗎?」
小九沉吟了片刻:「目前沒有,那股能量殘留很微弱,而且處於休眠狀態,短期內不會對它造成影響。但長期來看——」
「長期會怎樣?」
「不確定。」小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歉意,「我的資料庫里關於這類能量的記錄非常有限,無法做出準確判斷。」
顧宴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小狐狸從口袋裡輕輕托出來,放在掌心裡。小狐狸在他掌心裡蜷成一團,尾巴卷過來蓋住自己的鼻子,用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目光純淨而信任,像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藏著什麼秘密。
他看著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重新放回口袋裡,拉好拉鏈,用手掌輕輕蓋住口袋外面,感受到裡面那團暖烘烘的小東西正安心地蜷縮著。
「那就先帶著。」他在心裡說,「等查清楚了再說。」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應了一聲:「好。」
頓了頓,它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不滿:「……所以我現在不是您唯一的毛球了是嗎。」
顧宴桉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小九說的是它自己。它也是一團毛茸茸的光球,也喜歡窩在他的手心裡蹭來蹭去求安慰,現在突然多了一隻狐狸跟它爭寵,它心裡不平衡了。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回了一句:「你是光球,它是狐狸,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有系統功能,它沒有。」
「……所以您只是貪圖我的實用價值。」
「嗯。」
小九沉默了一瞬,然後發出了一聲悲憤的、充滿戲劇性的哀嘆:「我明白了,我就是個工具統,用完就扔,有了新歡忘了舊統——」
「你再演我就把你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山里去。」
小九立刻閉嘴了。
但顧宴桉能感覺到,它在系統空間裡氣得直轉圈。
他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小狐狸,又感受了一下口袋裡那團正在賭氣的小光球,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
一個系統,一隻狐狸。
都是撿來的——系統自己過來的,怎麼不算撿的呢
都是賴著不走的。
他嘆了口氣,靠在樹幹上,望著頭頂被樹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輕輕地說了一句:
「……兩個麻煩精。」
口袋裡的狐狸打了個哈欠。
口袋裡的光球亮了一下。
兩個麻煩精,裝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