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
顧宴桉叫了一聲。
蹲在角落裡的張起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是空的,沒有焦點。他沒有回應,又低下頭,繼續用手指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顧宴桉想走過去,腦海里忽然炸開一個聲音——
「宿主!」
是小九。
「小九?!你回來了?!」
「我被屏蔽了,這個空間有能量干擾,我剛突破進來。」小九語速很快,「宿主,張起靈不是『撞』失憶的。」
顧宴桉腳步一頓:「什麼意思?」
「我掃描了他的腦部,他的記憶是被外力強行干預的,和這個空間的能量同源。」
顧宴桉慢慢轉頭,看向石椅上的西王母。
她還坐在那裡,表情淡然。
「是她乾的。」小九說。
顧宴桉的腦子開始轉,西王母為什麼要留張起靈?如果只是想趕他走,殺了就行,何必抹掉記憶?
「她留著他有用。」顧宴桉低聲說。
「對,而且宿主,我掃描了她的身體狀況——」
「你能掃描她?」
「她現在處於能量波峰,我的掃描勉強能穿透。但結果有問題——她的骨齡顯示生理年齡大約二十多歲。但她至少存在了幾千年。」
顧宴桉後背一涼。
他一直在被幻境裡那個少年的故事牽著走。他把她當成一個失去弟弟的悲傷姐姐。但他忘了一件事——一個正常人,能活幾千年不老嗎?一個正常人,會用活人做實驗嗎?一個正常人,會因為有人闖進來就『隨手』抹掉對方記憶嗎?
她已經不是幻境裡那個溫柔的姐姐。
她是西王母。
「宿主,您最好儘快離開。」小九說,「她對您的耐心,可能不是因為懷念弟弟——她可能認定您和那個少年有關係。而那個少年,是她失敗的作品。」
「失敗的作品?」
「他寧死也不接受她的長生,所以她失去了一個實驗對象。」小九頓了頓,「現在她看到了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顧宴桉想起西王母看他的眼神,那種透過他看另一個人的目光,他以為是懷念,但現在想來,那更像是在評估一個實驗品。
「她還沒放棄。」顧宴桉說。
「什麼?」
「那個少年,她還沒放棄。她做了幾千年的實驗,死了那麼多人,連『弟弟』都搭進去了。她看到我的時候,想的不是『他像我弟弟』——她想的是『他和我弟弟長得一樣,也許他能成功』。」
小九沉默了幾秒:「……您的分析很可能正確。而且張起靈——她留他也不是偶然,他的體質特殊,血液有驅邪功效,身體對異常能量的適應性遠超常人。對她來說,他是完美的研究對象。」
顧宴桉看向角落裡的張起靈。他還低著頭,對外界毫無反應。
「她不僅想留我,也想留小哥。」
「對。」
顧宴桉深吸一口氣:「那我更不能走了。」
「宿主——」
「我不能把他丟在這裡。」
「您現在自身都難保!」
「我知道。」顧宴桉說,「但那又怎樣?」
他抬起頭,看向西王母。
西王母也在看他,她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你們聊完了?」她開口。
顧宴桉心頭一跳,她能感知到小九?
「你身體裡那個東西,話很多。」西王母說,「和你哥哥一樣,他小時候也喜歡自言自語,我問他跟誰說話,他說跟一個看不見的朋友。」
顧宴桉愣住了。
哥哥?
那個少年——是他……哥哥?
他下意識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幻境裡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眉眼,他一開始以為是巧合,但如果他們有血緣關係呢?
他忽然不確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知道那個幻境裡的少年,到底是西王母的弟弟,還是他的——
「你在騙我。」他說,但聲音沒有底氣。
西王母沒有回答,她從石椅上站起來,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高出半個頭,低頭看著他。
「你哥哥臨死前,讓人帶了一句話給我。」
顧宴桉沒有說話。
「他說:『收手吧。』」
她停了一下。
「我沒有聽他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顧宴桉的頭。那隻手冰涼,不像活人的溫度。
「但你來了。」她說,「這一次,我不會再失敗了。」
顧宴桉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不是你弟弟。」他說,「我也不想做你的實驗品。」
西王母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會想通的。」
「我不會。」
「你會的。」她的語氣很篤定,「你和他一樣聰明,也一樣固執。但聰明的人,最終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選擇了死。」
西王母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出現情緒波動。
「他不會死的。」她說,聲音低下去,「這一次,我不會讓他死的。」
顧宴桉看著她。
他忽然明白了,她沒有分清他和那個少年。或者說,她不願意分清。她獨自活了幾千年,守著空蕩蕩的西王母宮,執念已經扭曲了。在她的認知里,只要有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只要她這一次成功了,那個少年就沒有真正死去。
她已經瘋了。
但顧宴桉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兩個字——哥哥。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小九說他是被系統綁定的普通高中生,西王母說他有個哥哥。幻境裡的少年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這一切是巧合嗎?還是他真的忘了什麼?
「小九。」他在心裡叫。
「在。」
「那個少年——他真的是我哥嗎?」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
「……宿主,您的檔案里沒有這方面的記錄。我只知道您是被系統選中的宿主,之前的經歷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顧宴桉忽然意識到問題,他記得自己叫顧宴桉,記得自己是高一學生,記得自己穿過書。但再往前呢?他爸媽長什麼樣?小時候的記憶?他有沒有兄弟姐妹?
他想不起來了。
他一直以為那些記憶只是不重要,所以沒去想過。但現在仔細一想——那些記憶,是真的不存在,還是被人抹掉了?
「小九,還要多久才能帶走小哥?」
「一分鐘。」
「快點。」
「已經在加速了。」
西王母忽然看向角落裡的張起靈。
「你的朋友,好像動了一下。」
顧宴桉心頭一緊,下意識擋在她和張起靈之間。
「他不是你的實驗品。」
西王母看著他,目光平靜。
「他是不是,不是你說了算的。」
她抬起手。
大殿的石門轟然落下,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