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想猜了

  和解之後的第三天，一切似乎恢復了正常。

  顧宴桉早上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飯。解雨臣已經在餐桌旁坐著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面前放著一杯茶。看到顧宴桉下來，他抬了一下眼皮：「今天上午有課？」

  「嗯，數學」

  「上次考試怎麼樣？」

  「一百一十二。」

  解雨臣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顧宴桉坐下來，他低頭喝粥，喝得很慢。

  黑瞎子不在，據說一大早就出門了，不知道去辦什麼事。餐桌上只有他們兩個，安安靜靜的，偶爾響起碗筷碰撞的聲音。

  顧宴桉喝完粥，放下碗，站起來：「我上學去了。」

  「嗯。」

  他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解雨臣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放學回來吃飯。」

  顧宴桉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知道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秋天的早晨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他縮了縮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高。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解家的方向。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說是平和。

  但小九不這麼認為。

  「宿主。」

  「嗯？」

  「你真的就這樣原諒他們了？」

  顧宴桉的腳步沒有停，他走在人行道上，路邊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的，踩上去沙沙作響。

  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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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呢？」他說，「跟他們斷絕關係？搬出去？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小九沉默了幾秒。

  「理論上來說，他們有欺騙行為在前。定位器的事，雖然出發點是安全考慮，但確實侵犯了您的隱私。按照一般的人際關係邏輯，您有權利對此感到不滿，並採取相應的措施。」

  「你說得對。」

  「那您為什麼——」

  「因為我累了。」

  顧宴桉打斷了它，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累了小九，我不想再去懷疑每一個人，不想再去琢磨誰說的話是真的、誰是假的、誰在騙我、誰在利用我，我很累。」

  他走過一棵銀杏樹，一片葉子正好落在他肩上，他沒有去拍。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躺在床上想——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藏著我不知道的秘密。你有你的秘密，解雨臣有他的秘密，黑瞎子有他的秘密，吳邪他們也是，每個人都在對我說一部分真話，藏一部分假話。每個人都有一張我看不透的臉。」

  「我每天都在猜，猜誰可以信，誰不可以信，猜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陷阱。猜他們對我的好，是因為真的關心我，還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

  他停了一下。

  「我真的猜不動了。」

  他走到學校門口，刷了卡，走進校門。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裡走，有人在小聲討論昨天的作業，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奔跑追逐。他穿過人群，走向教學樓。

  「所以你就選擇了相信他們？」小九問。

  「我沒有選擇相信他們。」顧宴桉說，「我只是選擇了不再去懷疑。」

  「這兩者有區別嗎？」

  「有。」他走上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相信是把信任交給別人，不再懷疑，是把力氣留給自己。」

  他推開教室的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拿出課本。

  「我沒有力氣去懷疑了，如果他們真的要害我，那就害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與其每天提心弔膽地活著，不如就這樣吧。至少現在這樣，我能睡得著覺。」

  他翻開課本，找到昨天講到的那一頁，把筆放在旁邊。

  「宿主。」小九的聲音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說不上來是什麼語氣，「您這不是原諒他們，您這是放棄了。」

  顧宴桉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課本上的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排列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今天的日期。

  「也許吧。」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