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之下。
無支祁睜開眼睛,金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成了。」
他低聲道。
方才將心神落入神像,與湯對話,看似輕鬆,實則耗費了他不少精力。
他被封印所困,本就虛弱,如今又要分神操控神像。
若非之前有【繁育】神通所誕生的子嗣反饋的修為支撐,恐怕早已支撐不住。
「不過……值了。」
無支祁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湯比他想像的要果決,三言兩語便拍板定了下來,沒有太多猶疑。
不愧是日後要伐夏開商的人物,這份決斷力,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淮河河神,送子河神……統管淮河流域及兩岸生育之事。」
無支祁咀嚼著他與湯商議的條件,心中盤算。
若真能實現,他在淮河流域的權柄將空前強大,不僅是水神,更兼司掌生育之神。
「不過這都要等伐夏成功之後。」
無支祁收斂心神,閉上雙眼,他對於湯是否有算計也不需要擔心。
為何?
湯或許只能看到這些子嗣因為他所誕生,之後想要削弱他的權柄。
其實無論是將其流放,還是如何都無所謂。
湯需要兵源,他便要提供兵源。
這兵源從何而來?自然是從淮河中段來。
那些因他本源而誕下的子嗣,力大無窮,是天生的戰士。只要稍加訓練,便能成軍。
而這些子嗣越多,他得到的反饋之力便越多,修為恢復得便越快。
哪怕之後,湯違背諾言,他也有所進項。
如今他因為被封印和修為的問題,只能用本源影響淮河中段,待到商伐夏而成。
他脫困而出,湯不給他冊封,他依舊能影響所有淮河,到時候整條淮河都會成『子母河』!
哪怕湯再英明神武,會覺得此中有大禍,他不會再動用他【繁育】所成的子嗣。
底下的人呢?
到時候。
就不是湯自己能操控的了。
當然,如果湯見識廣一點,雙方各有所益,無支祁也不想禍亂人族。
他無非就是想要尋個跟腳和出身,免得落到量劫當中,被人當做路邊一條隨意打殺。
無支祁不再多想,沉下心神,繼續修行。
鎖鏈依舊在汲取他的精氣神,可如今子嗣的反饋之力已能完全抵消這種消耗,甚至還有盈餘。
他的修為在緩慢而堅定地恢復著。
……
時光流轉,春去秋來。
淮河中段的神異名聲越傳越遠,方圓千里之內。
部族都聽說了此處有一位送子河神,凡誠心求子者,飲淮河之水,多能如願。
來此求子的人越來越多,淮豐部落也日益繁盛。
可這十年間,最讓人震驚的,並非淮豐部落的壯大。
而是在淮河中段北岸,忽然出現了一座城。
說「出現」並不準確。
這座城是逐步建起來的,只是建得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短短數年時間,一座巍峨的城池便拔地而起。
城池依水而建,城牆高聳,以青石壘成,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易守難攻。
城中屋舍整齊,街道寬闊,與尋常部落截然不同。
而這座城最讓人驚異之處,不在其雄偉,而在其居民。
城中居住的,儘是女子,而且都是年輕女子,無一男子。
初時有人傳言,此乃商都所遷,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只是當較為特異的部落而已,卻是有人好奇,這樣的話,這城池該如何自處?
可很快,人們便發現了更詭異的事。
城中的女子,即便不與男子交合,也會懷上身孕。
她們只需飲城中之水,沐浴城中之河,便會腹中有子。
甚至無需十月懷胎。
有些不過一月,甚至是數日分娩,誕下的子嗣個個力大無窮。
與淮豐部落那些飲水的婦人所生子嗣如出一轍。
訊息傳出,方圓千里的部族皆為之震動。
有人恐懼,說此城妖異,必有邪神作祟。
有人欣喜,說此城是神跡,是送子河神賜福人間。
這些風波被盡數壓下。
城中人口日漸增長,從最初的數十人,到數百人,再到數千人。
而那些誕下的子嗣,無論男女,皆力大無窮。
女童三五歲便能舉起數十斤的石鎖,男童更是氣力驚人,與尋常成人的氣力相當。
城中掌事者,將這些孩童統一教養,自幼傳授武藝。
待他們長到十二三歲,便已是能征善戰的戰士,比尋常部落的成年勇士還要強健。
這些孩童都知自己因何而生。
他們的母輩會告訴她們,是送子河神賜予了她們生命,是淮河之水讓她們得以降世。
他們的血脈中,流淌著淮河的力量,與那冥冥之中的河神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絡。
每當有人問起他們的來歷,他們只會說一句。
「我等,皆為河神之子。」
……
湯站在城樓之上,俯瞰著城下整齊列陣的軍伍。
這支大軍,他籌備了整整十年。
自那日與淮河之神達成交易,湯便著手在淮河中段北岸建城。
表面上是商部落的邊邑,實際上卻是他暗中培植力量的根基。
城中那些女子,皆是他從各地招募而來,自願飲淮河之水,為商部落孕育戰士。
起初有人恐懼,有人猶疑,可當第一批子嗣降生,展現出驚人的氣力之後,所有的疑慮便煙消雲散。
十年間,這座城為商部落輸送了上萬名戰士。
這些河神之子,自幼習武,十二三歲便能力舉百斤,射箭穿楊。
他們不懼生死,不知疲倦,是天生的殺戮機器。
湯將這支軍隊命名為「淮軍」。
三千淮軍,可抵尋常部族三萬精兵。
「君上。」伊尹登上城樓,拱手行禮,「各部已集結完畢,糧草輜重也準備妥當。」
湯微微點頭,目光依舊落在城下。
「桀在做什麼?」
伊尹冷笑一聲:「夏室之內,寵妺喜,造酒池肉林,朝政荒廢。
諸侯多有離心,韋、顧、昆吾等國雖仍聽命於夏,卻已不如往日恭順。」
「韋、顧、昆吾......」湯喃喃念著這三個名字,「這三家是夏朝的鐵桿,若不剪除,難以直搗夏都。」
「君上之意?」
「先伐韋,再伐顧,最後伐昆吾。」湯轉過身來,眼中寒光閃過,「斷其羽翼,再取其首級。」
伊尹深深一拜:「君上英明。」
湯大步走下城樓,翻身上馬。
號角聲起,淮軍齊聲高呼,聲震四野。
伐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