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后座當中那些散修們,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水德星君?那可是水部魁首之位!」
「水部魁首如今居然給了這個無支祁?」
「他是什麼來頭?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小聲點,那是太乙,被人皇和龍族鎮壓了很久,剛脫困不久。」
「妖神?天庭居然讓妖族做八部魁首?」
昊天待議論聲稍歇,才繼續說道。
「天庭立已久,八部之中多有空缺。」
「朕今日藉此盛會,誠邀天下有德之士,入天庭為官,共襄盛舉。」
昊天目光從眾仙臉上一一掃過。
「凡入天庭者,朕必量才錄用,不拘出身,不問跟腳,唯才是舉。」
這番話,說得誠懇。
整個瑤池再次陷入寂靜。
那些截教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開口。
闡教十二金仙,依舊端坐,面無表情。
玄都依舊淡然。
西方教的那幾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其餘人倒是有些散修躍躍欲試,可看了看那些聖人弟子的反應,又縮了回去。
一時間陷入寂靜。
而這時候無支祁知道是自己發揮的時候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昊天那麼大方,他也不能丟份啊!
「諸位逍遙自在,可逍遙能擋天劫?自在能破瓶頸?」
「神位加身,氣運相隨,修行之路便多了一分保障。這天庭的官,做與不做,諸位自行斟酌。」
場中安靜了片刻。
那些散修面面相覷,有人低頭沉思,有人微微點頭,也有人面露猶疑。
可最終,應者寥寥。
只有三五位金仙境的散修站起身來,拱手行禮,表示願意入天庭為官。
昊天一一接納,面上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
四教弟子依舊自顧自的,無支祁那番話,不過是風吹過耳,與他們毫無關係。
無支祁心中暗嘆,卻也不意外。
聖人門下,自有聖人庇佑,哪裡看得上天庭這點氣運?
能有三五個金仙願意來,已是意外之喜。
昊天也不在意,或者說,早已習慣了。
他端起酒樽,向眾仙示意:「諸仙遠道而來,朕敬諸仙一杯。」
眾仙舉杯,場面總算熱鬧了些。
可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之際,一道冷冽的聲音從闡教席位中傳出。
「天庭乃是道祖欽定厘定陰陽,統御天地之地,天帝卻是邀一尊披毛戴甲之輩身居高位,可有違道祖期望?」
此言一出,整座瑤池驟然寂靜。
落針可聞。
那些正在飲酒的截教弟子放下酒樽,看向聲音來處。
西方教的那幾位睜開了眼。
玄都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散修們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無支祁放眼望去,便見闡教十二金仙的席位上,一人正襟危坐,正直直地盯著他。
黃龍。
無支祁金睛微眯。
果然是他。
之前在進瑤池的路上,此人便盯著他看,那目光就不太對勁。
如今在瑤池盛會上公然發難,言辭之間直指他「披毛戴甲」,不配身居高位。
這是在罵他,也是在罵天庭,更是在罵昊天的用人不當。
甚至,連道祖都搬了出來。
無支祁心中冷笑。
這些聖人弟子,當真是背靠聖人,肆無忌憚。
之前昊天和瑤池入場,他們連起身行禮都不肯,已是無禮至極。
如今居然在瑤池盛會上公然質疑昊天,甚至質疑昊天的正統性。
真是……
牛而逼之。
無支祁餘光掃向高台。
昊天端坐於主位之上,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手中的酒樽穩穩端著,既沒有放下,也沒有舉起。
他沒有說話。
昊天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能說。
他是天帝,是天地共主,是道祖欽點的天庭之主。
若他親自下場與一個闡教金仙辯駁,無論輸贏,都是自降身份。
更何況,黃龍背後站著的是元始天尊。
昊天可以記恨,可以謀劃,但不能當面撕破臉。
得有人替他說。
而無支祁,就是那個……那隻猴!
無支祁心中雪亮。
方才昊天冊封他為水德星君,賜他壬水蟠桃,給足了面子。
如今他若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了,那他在昊天眼中,便不過是個只配拿好處、不配做事的廢物。
況且……
無支祁心中一動。
他感覺到黃龍此番發難,恐怕不只是沖著天庭來的。
更是沖著他來的。
他與黃龍素不相識,無冤無仇,黃龍為何要針對他?
若說是因為他妖族出身,闡教向來看不起披毛戴甲之輩,那為何其他闡教金仙沒有開口,偏偏黃龍開口了?
而且,黃龍的跟腳一直是個謎。
有人說他與龍族有關,有人說他是祖龍所留的一縷精氣所化。
不管怎樣,他與龍族的聯絡,比其餘闡教金仙要深得多。
無支祁心中有了計較。
站起身來面朝高台,拱手一禮:「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昊天微微頷首:「卿但說無妨。」
無支祁直起身來,轉向闡教席位,金睛直視黃龍。
「黃龍方才說,天庭邀一尊披毛戴甲之輩身居高位,有違道祖期望?」
「那吾倒要問一問你了。」
「道祖當年欽定天庭,命天帝統御三界、厘定陰陽。」
「天帝冊封臣為水德星君,這是天帝的權柄,也是道祖賦予天帝的職責。」
「你質疑臣不配此位,便是在質疑天帝用人不當。」
「質疑天帝用人不當,便是在質疑道祖當初選定天帝的眼光。」
「質疑道祖,那當初六位聖人乃是道祖所定,你質疑道祖,是不是也要質疑元始聖人的聖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闡教席位上的十二金仙臉色驟變,有人險些站起身來。
截教弟子們停止了飲酒,面面相覷,眼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神情。
西方教那幾位睜開了眼,目光在無支祁和黃龍之間來回遊移。
玄都輕笑道:「這由頭,可真大啊!」
「這猴頭,倒是牙尖嘴利,而且擅陰陽……」
玄都視線落到無支祁身上,在他眼中。
無支祁周身陰陽道韻深厚,就連他都有所不及。
黃龍臉色鐵青:「你強詞奪理!我何時質疑道祖,質疑師尊了?我只說你!」
「只說吾?」
無支祁打斷了他,「你只說吾,可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質疑天帝,都在質疑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