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的攻勢沒有因為黃龍說不出話而停止。
「況且吾雖為妖族，可被鎮壓於龜山之下數百年，日日靜誦黃庭，反思己過。」
「脫困之後，大禹人皇知曉此事，並未追究吾當年阻撓治水之過。」
「如今的人皇，湯更是親自下旨，冊封吾為淮水送子顯聖真君。」
「如今天帝又冊封吾為水德星君。」
無支祁的聲音驟然拔高：「三道冊封，人道、天道、天帝，皆認可。」
「你一句『披毛戴甲』，便要將這些都否了？」
闡教席位上，太乙微微皺眉，低聲道：「黃龍，行了。」
他已經發現，這猴頭怕是沒那麼簡單。
黃龍卻不肯罷休，站起身來：「牙尖嘴利，當年你阻撓大禹治水，興風作浪，禍害人族！怎能不是妖孽！」
「如今你雖被人族冊封，可妖就是妖，根腳擺在那裡。
天庭乃天地正統，豈能讓一個曾經禍亂洪荒的妖孽身居高位？」
無支祁金睛微眯。
「那吾問你，吾已被大禹鎮壓於龜山之下數百年，受盡苦楚。」
「大禹人皇、商王湯，皆已原諒吾。吾的罪，已贖了。」
「你如今翻舊帳，是覺得大禹人皇不該放過吾？還是覺得商王湯不該冊封吾？」
黃龍臉色一變，正要開口，無支祁卻不給他機會。
「大禹人皇、商王湯，乃是人族之主。」
「人族當家做主，是諸位人皇的事，是太清聖人的事，是女媧娘娘的事。」
「你難不成想替諸位人皇做決定？想替太清聖人做決定？想替女媧娘娘做決定？」
黃龍的臉色徹底變了。
周圍的氣氛驟然凝固。
這話說得太重了。
太清聖人是元始天尊的兄長，更是闡教弟子的大師伯。
女媧娘娘也是聖人之尊。
無支祁這番話，等於是在說黃龍要凌駕於諸位人皇、太清聖人和女媧娘娘之上。
這個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黃龍額頭滲出冷汗：「你！你血口噴人！我何時說過要替人皇，替師伯，替女媧師叔做決定？」
「你沒說，可你的意思就是這個。」
無支祁淡淡道：「吾已被大禹原諒，被商王冊封，你卻還要翻舊帳。
那不是不認可大禹和商王的決定，是什麼？」
黃龍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他不能說大禹和商王的決定是錯的。
那是人族內部的事，他一個闡教金仙，沒有資格置喙。
更不能說太清聖人和女媧娘娘不管人族之事。
那是聖人之尊，他更沒資格。
他被無支祁的話堵得死死的。
瑤池之中，一片寂靜。
那些散修看向無支祁的目光，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驚佩。
截教弟子們交頭接耳，有人低聲笑道：「這猴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西方教的那幾位也看向無支祁，似要將無支祁記住。
闡教中，有人面色不虞，有人面無表情，也有人微微搖頭。
太乙低聲對黃龍說：「坐下，別再說了。」
黃龍不甘心。
他被一個妖孽當眾駁斥，顏面盡失。
若是就這麼坐下，以後在洪荒，他還怎麼抬得起頭？
黃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換了一個角度。
「好一張利嘴。」
他冷冷道，「就算你說的這些都對，可你的修為擺在那裡。你不過太乙中期，如何能當水部魁首？」
「天庭水部，掌洪荒一切水事水患。
若無足夠修為，如何服眾？
如何鎮壓那些桀驁不馴的水族？」
「水德星君之位，就算不由大羅金仙也得太乙巔峰擔任。你一個太乙中期，配嗎？」
這話說得直白，直指無支祁的修為短板。
在洪荒世界，修為便是硬道理。
無論你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修為不夠，便是原罪。
「修為是修為，鬥戰都鬥戰！若非當初之事，吾也是太乙巔峰，你在吾面前也不過是後輩！」
無支祁冷聲道。
「難說！」
黃龍反駁道。
昊天卻是想要出聲。
在他看來，無支祁方才那番話已經壓住了聖人弟子的氣焰，算是超額完成了他的期望。
可論鬥戰，黃龍畢竟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跟腳非凡，又有元始天尊親傳的神通在手。
放在洪荒之中，太乙後期的修為加上聖人親傳的神通，打尋常太乙，不在話下。
無支祁雖有兩頭太乙真龍的戰績，可那是在淮河主場。
如今在瑤池之上，若真動起手來……
昊天正要開口，讓雙方各退一步，將此事揭過。
卻見無支祁朝高台拱手一禮。
「陛下，我要與他決鬥！」
此言一出，瑤池之中頓時炸開了鍋。
「他要跟黃龍鬥法？」
「這猴子瘋了？黃龍可是太乙後期，聖人親傳！」
「瘋子，真是瘋子……」
闡教席位上，廣成子冷笑：「不自量力。」
太乙看了黃龍一眼，欲言又止。
黃龍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聲：「你要與本座鬥法？」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無支祁。
「好！本座成全你！」
「也讓諸位看看，一個太乙中期的妖孽，如何配得上水德星君之位！」
昊天看向無支祁，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無支祁金睛平靜，沒有絲毫退縮。
昊天心中轉過許多念頭，最終開口道。
「既是你二人自願，朕便准了。」
「不過瑤池乃盛會之地，不宜見血。你二人點到為止，不可傷及性命。」
黃龍冷哼一聲，「若是太弱，難以收手，見血也是正常！」
無支祁卻拱手：「臣遵旨。」
昊天一揮手，卻是道：「吾立其道場，可入其一戰，其中與洪荒無異。」
昊天卻是一揮手，只見瑤池中間出現一方空間，其中有著廣袤無垠，似縮小後的洪荒天地。
無支祁和黃龍對視一眼，同時投入其中。
眾仙紛紛起身，圍攏過來。
昊天和瑤池端坐高台，居高臨下地望著場中。
太白金星站在昊天身側，低聲道：「陛下，那黃龍畢竟是闡教金仙，太乙後期，無支祁他……」
「既然他有所把握，那就看看。」
……
空間之內，天高地闊。
無支祁與黃龍相隔百丈，遙遙對峙。
黃龍負手而立，周身玉清仙光流轉。
「妖孽。」
「本座今日便讓你知曉，聖人門下與你這等披毛戴甲之輩，差距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