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卻是傲然道:「不過是北海海眼,先不說娘娘神通,斡旋造化隨意可鎮,北海有妖師在,鎮壓海眼豈不是輕輕鬆鬆。」
無支祁才想起來,妖庭真正的香火可還留在北部,北俱蘆洲。
可以說,那就是現在妖族的大本營,女媧身為妖庭曾經的妖皇。
解決這情況,輕輕鬆鬆。
玄都繼續道:「真君所修神通,與陰陽之道息息相關。陰陽之妙,家師最為擅長。」
太清聖人擅長陰陽之道,這是在提醒無支祁,人教能給他的,媧皇宮未必能給。
金鳳聞言,微微一笑,不疾不徐。
「造化之妙,娘娘於洪荒獨步。陰陽之道雖妙,可繁育造化,終究離不開造化的範疇。」
「更何況,娘娘親手煉製四海八荒圖,便是看中真君在水道上的天賦。」
「此圖與真君的水德星君之位相得益彰,換了旁人,便是拿了這圖,也未必能發揮出十成威力。」
玄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無支祁。
金鳳也沒有再開口,同樣看著無支祁。
兩道目光,卻是無支祁愣在了原地。
現在雙方的籌碼已經擺出了,他們就是看無支祁怎麼選擇了。
他這是被兩尊聖人同時看上了?
媧皇給了名分,給了靈寶,給了實打實的誠意。
太清聖人雖然沒有親自出面,可玄都親自前來傳話,又點出陰陽之道的好處,態度已經擺得很明白。
人教外門弟子,八景宮聽道。
這在洪荒之中,是多少散修做夢都不敢想的機緣。
可二者選其一。
無支祁思索了片刻。
他沒有猶豫太久。
媧皇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太清聖人說「你若願意,可入人教門下」,語氣平淡,像是隨手布下一子。
成了固然好,不成也無所謂。
可媧皇不同。
金鳳帶來的不僅是旨意,還有親手煉製的上品先天靈寶,還有「媧皇宮行走」的名分。
這是真正的看重。
他曾在龜山之下便想過,若能拜入媧皇宮,便是最好的歸宿。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他若再猶豫,便是辜負了這份機緣。
更何況,他終究是妖族出身。
媧皇是妖族之皇,是人族之母,兩重身份都與他契合。
入媧皇宮,於情於理,都最合適不過。
無支祁深吸一口氣,轉向玄都,拱手深深一拜。
「謝聖人看重。」
他直起身來,金睛直視玄都,語氣誠懇。
「吾曾為妖族,如今雖為人族正神,可根腳終究在妖。媧皇陛下乃妖族之皇,吾理應歸娘娘所遣。」
「聖人的好意,吾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這話說得很明白。
他選了媧皇宮。
玄都心中暗自搖頭,兩件先天靈寶。
更別說還有一件上品先天功德靈寶。
媧皇這份手筆,莫說是他,便是他師尊太清聖人,也未必拿得出來。
也不是說拿不出來,只是說完全不值。
而且先天靈寶,你說頂尖的另說。
但類似這種完全貼合無支祁自身跟腳的靈寶,可不是想有就有的。
哪怕是元始師叔擅長煉器,能量身定製,可也沒辦法煉出先天靈寶。
因為先天靈寶乃是先天之數,哪怕元始師叔也得用先天之數來煉製先天靈寶。
可媧皇不同,她有乾坤鼎,可後天返先天。
玄都收回目光,拱手道:「既然是真君所選,隨心便好。」
無支祁還禮:「多謝師兄體諒。」
玄都直起身來,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有件事,貧道還是要提醒真君一聲。」
無支祁看著他。
玄都道:「真君在瑤池盛會上傷了黃龍,闡截二教那邊,怕是會有些說法。」
「若真君入了人教,貧道在闡截二教那邊還有點話語,能勸阻一二。看在同為三教的面子上,或許能化干戈為玉帛。」
「不過如今看來,真君無需貧道出面了。」
玄都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事實。
若他入了人教,有太清聖人的招牌在,闡截二教多少要給幾分面子。
可如今他選了媧皇宮,那層庇佑便少了一層。
不過,也無所謂了。
無支祁微微一笑,金睛中寒光閃過,他還真就不懼了。
之前就能打得黃龍滿地找牙,哪怕其實闡教仙很強,但也不至於強到無法對抗的地步。
除非說他們踏入大羅。
「儘管前來。」
玄都微微頷首,不在多言,他也沒說闡教仙並非所有都像是黃龍那般。
既然無支祁有信心,好好看著便是。
他朝金鳳拱手一禮。
「金鳳使者,貧道先行告退了。」
金鳳還了一禮。
玄都轉過身,邁出一步,身形便從院中消失。
金鳳目送玄都離去,這才收回目光,看向無支祁。
「娘娘還有一件事要吩咐真君。」
無支祁連忙拱手:「使者請講。」
「有西方之人前來。」
西方?
無支祁心中念頭急轉。
西方之人,說的自然是西方教。
准提聖人。
無支祁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位在封神中四處「與我有緣」的聖人。
接引准提,西方二聖。
在封神量劫中,這兩位聖人趁東方內亂,渡走了截教三千紅塵客,為西方教積累了深厚的底蘊。
如今,西方之人來找他?
無支祁心中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
「娘娘希望真君不墮妖族之威。」
金鳳說完,便不再多言。
不墮妖族之威。
無支祁咀嚼著這五個字,心中漸漸明悟。
女媧娘娘是妖族之皇,是妖族的庇護者。
她雖然礙於聖人身份,不方便直接插手洪荒紛爭,可她終究是妖族出身。
如今妖族凋零,難得有一個成器的,她自然不希望看到這個成器的被西方教渡走。
更不希望看到,妖族的臉面被西方教踩在腳下。
「弟子明白。」
無支祁拱手,語氣鄭重。
「當初妖庭之事,有西方插手。但娘娘礙於妖族的情況,不方便插手……」
「如果真君能讓那西方之人吃個大虧,娘娘定會聖心欣喜。」
無支祁心中一震。
這話說得已經很明白了。
女媧娘娘當年在妖庭之事上吃了虧,礙於妖族式微,不便發作。
如今他若能讓西方教付出代價,女媧娘娘自然會高興。
這是機會,要下狠手,才能得聖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