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當即拱手，語氣誠懇：「多謝使者指點。」
金鳳擺了擺手，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談不上指點。我就是看不慣龍族那些傢伙罷了。」
無支祁心頭一動。
龍族？
他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金鳳是鳳族。
龍鳳麒麟三族當年打得洪荒破碎，彼此之間的仇恨，深入骨髓。
如今龍族雖已式微，鳳族也好不到哪裡去，都鎮守在南方不死火山，輕易不得出。
可仇就是仇，不會因為時間流逝就淡了。
他在淮河殺了龍族兩頭太乙真龍，又厘定淮河流域水神之位，斷了龍族在淮河的根基。
這些事，金鳳不可能不知道。
她今日的指點，固然是奉媧皇之命。
可這份額外的「提醒」，恐怕更多的是沖著他對付龍族這件事來的。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無支祁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
金鳳最後看了他一眼，語氣鄭重起來。
「真君既要處理雜務，但要明悟，修為才是本質。」
說完，她身形拔起，化作一道金光，朝九天之上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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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間，便消失在天際。
院中安靜下來。
無支祁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金鳳最後那句話，是說到了點子上。
靈寶再多，靠山再硬，終究是外物。
修為才是根本。
他如今太乙後期，放在尋常修士中已是強者，可在聖人門下面前，還不夠看。
黃龍那種在闡教十二金仙中墊底的存在，他可以輕鬆拿下。
可若是廣成子，藥師那種太乙巔峰、聖人親傳的存在呢？
若是庚辰那種大羅金仙呢？
無支祁搖了搖頭。
差距還很大。
他需要時間修行，需要時間煉化共工之心，需要時間將兩件新得的靈寶徹底掌握。
無支祁低聲自語，在院中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離開商都。
伊尹還沒回來，四瀆河神的事還沒談妥。
況且，他需要一些時間來煉化那兩件靈寶。
四海八荒圖，上品先天靈寶。
架海紫金梁，先天功德靈寶。
這兩件寶物的威能，遠非子母環和混元顛倒印可比。
尤其是四海八荒圖。
媧皇親手煉製，仿山河社稷圖之法，以乾坤鼎後天返先天。
此圖展開，四海八荒之水勢地脈皆為其所用。
他身為水德星君，執掌洪荒水事水患，與此圖簡直是天作之合。
無支祁心神沉入元神。
四海八荒圖懸浮在元神深處，通體青碧，捲軸兩端以先天紫玉為軸，軸頭刻著細密的先天神文。
他將法力探入圖中。
那一瞬間，他的元神彷佛被拉入了一片浩瀚的天地。
四海的波濤、八荒的山川、無數河流湖泊的水脈走向，盡數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些水脈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與洪荒大地的水脈一一對應。
圖中所見，便是洪荒水脈的真實寫照。
更妙的是，他能透過此圖，感知到那些水脈的細微變化。
哪條河流漲水了，哪個湖泊乾涸了，哪處水域有異動，皆在圖中的一念之間。
「這哪是什麼鬥戰法寶……」
無支祁心中震撼，「這分明是水德星君的權柄放大器。」
有此圖在手，他對洪荒水域的掌控，將遠超尋常的水神。
甚至可以說，只要此圖還在，他在水域之中便是半個主人。
無支祁壓下心中的激動，將法力收回。
四海八荒圖的煉化需要時間，上品先天靈寶的三十六道先天禁制，不是一時半刻能全部煉化的。
他轉而將注意力放到架海紫金樑上，同樣也是三十六道先天禁制。
與四海八荒圖不同，此物的煉化要簡單得多。
主要是有功德的話，會極快。
他身負人道功德，與此寶的契合度極高，神念探入的瞬間，便有九道禁制被他一舉煉化。
架海紫金梁的功用也浮現在他的感知中。
鎮壓水眼，定住海潮，對水族有天然的壓制之力。
兩件靈寶的煉化並行不悖。
無支祁盤坐在院中，一坐便是兩日。
這兩日間，他沒有離開過伊尹的府邸半步。
商都的人道氣運雖然壓制修為，可煉化靈寶靠的是元神之力，與法力修為關係不大。
兩日下來，算是初初掌握二寶的些許資訊。
第三日清晨。
伊尹終於回來了，眉宇間帶著明顯的疲憊。
這兩日，他顯然沒少奔波。
無支祁睜開雙眼，站起身來。
「國相辛苦。」
伊尹擺了擺手，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真君開出的條件，君上已經看過了。君上說，四瀆河神之位，可以給。但有個條件。」
無支祁在他對面坐下：「說。」
「那條件是什麼？」
「君上說，真君須在十年之內，肅清四瀆流域內的妖族禍患。不只是淮河，還有長江、黃河、濟水。」
「十年之後，若四瀆流域還有妖族禍患，君上便以人皇之名，剝奪真君的河神之位」
十年肅清四瀆流域的妖族禍患。
這條件，不可謂不苛刻。
四瀆流域，綿延數萬里，支流無數。
那些妖族野怪分散在各處水域，有的修為不高，可藏得深。
有的背後有人撐腰，動不得。
十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若真能做到，那四瀆河神之位，便是實至名歸。
至於這其中會得罪很多人，開玩笑，風浪越大魚越貴，你想要利益，他也想要利益。
又沒到聖人那種地步，想要更進一步都需要爭。
「還有呢？」無支祁問。
伊尹道：「水元節一事，君上准了。每年立秋之日，為人族水元節，舉國祭祀水神。」
「但往後入水部的水軍，不可摻和人族內部之事。但外部之敵，這些水軍需護人族周全。」
無支祁聞言，心知湯和伊尹這是在做最後的把關。
天庭水軍若成了商朝的私軍，那便不是合作，而是僭越。湯能在夏桀之後建立商朝，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可。」無支祁點頭。
不摻和人族內部之事，本就是他分內之舉。
至於護人族周全，吾乃人族冊封的正神，水軍護人族，天經地義。
伊尹聽他應下，也不僅露出笑容。
無支祁說道：「你去收集想要加入天庭之人。
至於太乙果位，最起碼也得有玄仙修為。
不然的話，力量太大無法掌控，總不至於人族底蘊連玄仙都沒吧。」
伊尹頷首：「真君放心，人族雖不如聖人教派底蘊深厚，可玄仙還是拿得出來的。」
無支祁站起身來：「那吾先回去。你到時候將人送來就行。」
伊尹起身拱手：「恭送真君。」
話音未落，院中已不見無支祁的身影。
伊尹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嘆息一口氣。
難頂啊，如今在當朝就早就出一尊人族水神，後世之軍該如何鉗制？
只能相信後人的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