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什麼情報啊盟友的,我只在乎特技和經驗。
羅德絲毫不為所動,拔出長劍,緩步逼近卓爾斥候。
辛奈爾艱難地往後挪了幾下,腦中飛速轉動。
這不是一具普通的骷髏,它的動作里明顯帶著智慧。
哪裡有骷髏會潛行的?
她瞬間恍然大悟,滿臉嫌棄:
「呃啊,又是個不死不活的半死者,你是哪個迪雅城邦的?我帶著情報,帶我去見你的主人!」
羅德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抬起劍,動作卻停住了。
又是一個「半死者」?
此前那名修女就曾這樣稱呼過他,為此他特地在歷史書中尋找過相關的描述。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極為特殊的存在,他們強大而神秘,被世人稱為巫妖,布拉卡達的法師們更傾向於蔑稱其為屍巫。
那些強大的施法者為了追逐永生,脫離壽命的桎梏,使用禁忌的秘法褪去凡胎肉體,成為不老不死的永恆存在。
許多巫妖會通過儀式,將他們生前的僕人轉化為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生命形態,繼續為他們服務,這便是半死者。
他們像亡靈,卻不完全是,因為他們保留了生前的智慧。
這個世界最出名的半死者,就是當今迪雅的不死君王,半死者高鐸斯。
但羅德和斯強克顯然不是這種情況,半死者儀式通常是在人活著的時候舉行的。
羅德放下劍,微微偏頭:「卓爾,我對你的情報毫無興趣,我不屬於任何城邦,也沒有主人,不過你剛才提到了半死者,你還見過別的?說來聽聽。」
辛奈爾咽了咽口水,一個不屬於任何陣營的半死者?這很罕見。
沒有主人的赦免令狀,半死者是得不到自由也不會有任何領主敢於收留的。
沒人願意得罪一名巫妖,而骷髏形態的半死者更是極其罕見。
但為了保住狗命,她飛速作答:「見過見過,我之前所在的信使小隊裡就有一個。」
羅德追問:「半死者為什麼會在尼貢的信使小隊裡?」
辛奈爾無奈地繼續交代:「那傢伙的主人,一個叫納格斯的倒霉巫妖,幾十年前投資失敗破產了,遣散了自己手底下的僕從。
有兩個倒霉蛋沒了主人維繫肉體,沒幾年就要爛了,哈哈真是噁心。
他們跑到尼貢討生活,被我家收留做了死靈法術顧問。」
忽然,她像是琢磨過味兒來了。
沒有主人的骷髏半死者?
她不可自控地開啟嘲諷模式:
「哈,我明白了,你是逃離巫妖主子的半死者,沒了主子的庇護,爛得只剩骨頭,變成這副鬼樣子。哈哈,為了什麼?自由嗎?真是可悲。」
斯強克聽到如此不敬的言語,大為光火,上前一步怒道:
「黑皮耗子,怎麼跟羅德大人說話呢?」
辛奈爾表情痴傻一瞬,又一個半死者?
但她的嘴比腦子更快:「呃啊,更噁心,爛一半還不如爛光了,你還不如他,你又是什麼東西?」
斯強克腰板一挺,一隻手按在胸口,手心向上翻,鄭重地推向羅德高聲介紹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來自伊歐佛的貴族羅德·羅西爵士。而我,是大人的騎士侍從。」
辛奈爾呆滯了幾秒,然後表情扭曲,嘴角抽搐,抑制不住地發出一陣漏氣般的嗤笑:
「噗~馬薩拉在上,饒了我吧,兩個流浪半死者,貴族和騎士侍從?這又是地表種之間新流行的扮演遊戲嗎?」
羅德在思考辛奈爾的話,同時,他在與卓爾有限的接觸中感覺到,這個種族在嘲諷和冒犯這件事上,總能表現出一種超出常理的視死如歸與豁達。
他再次觀察這名卓爾,平心而論,這是一張相當符合羅德前世審美的臉。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皮膚灰白卻非常細膩,紫羅蘭色的瞳孔,顴骨高而精緻,下頜線條利落。
身材纖細但不單薄,緊身的皮甲勾勒出流暢的線條,該有的地方毫不含糊。
可惜,她長了一張嘴。
羅德判斷這名斥候已沒什麼價值了,此刻卓爾那副樂不可支的樣子和喋喋不休的小嘴也很難讓他產生憐香惜玉的情緒。
「斯強克,不要和屍體廢話。」
他推開怒火上涌的斯強克,再次抬起劍,準備辣手摧花。
辛奈爾已經笑得眼淚快出來了,餘光卻瞥見河裡那具穿著卓爾刺客皮甲的骷髏,又看看步步逼近的羅德,終於感受到了不合時宜,她急了:
「等等!我有用,我有你需要的東西!」
「我不需要任何情報,但是斯強克需要晚餐。」
劍尖離辛奈爾的頭頂還有兩尺,她搜腸刮肚,這輩子腦子都沒轉得這麼快過,終於想到了什麼,語速飛快:
「羅德,半死者羅德閣下,你們是不是非法的半死者?我可以給你們搞到身份!你們不用再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劍刃停在她頭頂兩寸,雖然感覺這不過是將死之人的垂死掙扎,但還是點燃了羅德一絲興趣。
「哦?卓爾,你有什麼辦法?」
「赦免令狀!我有一枚半死者赦免令狀,來自我那個死鬼家族顧問,我們被伏擊了,這倒霉鬼又死了一次。」辛奈爾的語氣急切。
「拿出來我看看。」羅德顯然不信,「再說,殺了你,我一樣可以拿到不是嗎?」
「被我藏起來了,不在身上,我可以帶你去取,而且你不能殺我!」
羅德覺得這個藉口像極了忘帶作業,他將劍拄在地上,微微仰頭:
「為什麼不能?卓爾,不要當我是傻子。」
辛奈爾努力展現出一個真誠的表情:
「我可以發誓,向馬薩拉發誓,絕無虛言。你光有赦免令狀,沒人證明你的身份誰會信?
我可以證明你的身份,就說那個倒霉的死鬼被人剝了皮,變成了你這副樣子。又沒人見過他的骨頭,不會有人懷疑的。」
發毒誓嗎?羅德心中開始盤算。
「大人,黑皮耗子滿口謊言,一個字也不能信。」斯強克低聲道。
確實。
布拉卡達的法師們將尼貢的無底深淵稱之為恩洛斯最大的精神病院,一個將背叛與謊言刻進骨子裡的種族。
但卓爾非常迷信,這也是此前小法師要逼迫那名卓爾發毒誓才肯相信的原因。
合法的身份,不用再東躲西藏,這似乎是很有誘惑力的條件。
羅德的魂火再次鎖定辛奈爾:「好,我勉強信你,不過如果你騙我,我不介意讓我的侍從活吃了你。發誓吧。」
「那東西可值錢了,真是便宜你了。」辛奈爾如蒙大赦,手舉過頭頂,鄭重朗聲道:
「那就讓馬薩拉來做見證。我,萊娜·影月,向偉大的千眼無面之神馬薩拉立下毒誓——」
「第一條。」
羅德那沙啞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打斷了她流利的誓言。
「先發誓自己沒有使用假名。」
辛奈爾的聲音戛然而止,嘴唇翕動,眼神開始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