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捏著一塊被火烤得漆黑的燧石，默念半晌，毫無回應，只好無奈地放回指環。
沒有小法師的引路，自學一項魔法，難度還是太高了。
這卓爾睡了多久了？是不是已經掛了？
辛奈爾受傷不輕，羅德有些不放心，起身上前決定探查一番。
辛奈爾覺得自己做了個非常荒謬的噩夢，她抬手驅散頭頂的陰影。
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戴著兜帽的骷髏臉，眼窩中兩點幽藍的魂火正注視著她。
「操！」
卓爾連滾帶爬地往後竄了一段，甩甩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下，大概算是回憶起了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兒。
「該死，我想起來了，真是晦氣，想想要和這兩個噁心的空腦殼同行，我真的寧願娶一個矮矬子。」
她起身走到河邊簡單洗漱了一下，回頭看見斯強克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有點好奇：
「大塊頭，你在搞什麼？死人又不用睡覺，懷念你死去的母親嗎？」
斯強克的麵皮抽動了一下，低喝道：「閉嘴！我在冥想，學習魔法。」
「呃？噗——哈哈哈！」
辛奈爾短暫懵圈後放聲大笑，牽動了傷口，倒吸著涼氣齜牙咧嘴，
「哎喲我操，你學魔法？我寧願相信地沼蛆能學會魔法，你的腦子都爛光了吧？」
羅德的魂火不停搖曳，他在努力克制拔劍攮死這個卓爾的衝動，他轉頭邁步道：
「有精力說這些廢話，說明恢復得差不多了，出發吧。」
斯強克起身斜了卓爾一眼，哼了一聲，跟上羅德的腳步。
辛奈爾也許是覺得對方立下誓言，自己安全了，跟上羅德開始加大輸出力度：
「一個流亡的活死人，連那身腐爛的軀殼都保不住了，一具光溜溜的骨頭架子，披著件撿來的黑袍，就以為自己是個正經法師了？嘖嘖嘖。」
她看見羅德走路時還在琢磨施法手勢，再次忍不住嘲諷道：
「腰裡揣著把破劍，還特麼學魔法，什麼都想要，什麼都半吊子。真正的高手，要麼是純粹的戰士，要麼是純粹的法師，你這種，最後就是落個樣樣通樣樣松。」
「閉嘴！」斯強克忍無可忍，「我家大人是魔武雙修的天才，哪裡是你們這種活了幾百年連武技都琢磨不明白的地底智障可以比的。」
辛奈爾揚了揚下巴：「等我養好傷，讓你們知道什麼是高貴的暗精靈血統，什麼叫血腥少女。呵，到時候不要兩副骨頭架子一起上，都不夠我拆的。」
羅德制止了打算上前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斯強克，回頭問道：
「那麼，尊貴的卓爾小姐，你是怎麼落到今天這一步，和我這具骨頭架子為伍的？甚至還有求於我這副破骨頭架子空腦殼？」
「隊長萊拉是個蠢貨！」辛奈爾憤憤不平道，「我早就說過，那幾個洞蛆是生面孔。」
「所以呢？」
「所以她死了，我活著。」她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對死去同伴的惋惜，反而帶著一絲遺憾，
「她害死了所有人，可惜沒能親手宰了她。」
斯強克聞言鄙夷道：「你這令人作嘔的黑皮耗子，毫無騎士精神，自己的隊友死了，還在這說風涼話。」
「騎士精神？」辛奈爾嗤笑一聲，「照照鏡子，殭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東西比你更令人作嘔了。」
斯強克張了張嘴，一時詞窮。
羅德抬起骨爪，制止了這場沒營養的爭吵。
「說說你自己吧，聽你這麼說，想來你的血統一定很高貴，出身也必然不凡。」
「哈，我乃冷影城影月家族主母第三女，血腥少女斥候部隊副隊長，不過很快就是正的了。」
卓爾下巴微揚，似乎早就在等這個問題，聲音里滿是傲氣。
「據我所知，」羅德聲音不緊不慢，「冷影城的馬爾克斯大人，是一名牛頭人，作為高貴的卓爾怎麼會為牛頭人服務呢？」
這句話問得很突然，辛奈爾明顯愣了一下，但卓爾的反應很快，轉瞬間便恢復了那份從容的優越感：
「自然是馬爾克斯大人的力量受到了我族的認可，是我們選擇了他。」
「是嗎？」
羅德終於回過頭來，最近剛好讀到尼貢解放戰爭，給了他現學現賣的機會，而卓爾上鉤了，他緩緩說道：
「據我所知，馬爾克斯大人當年解放了一批卓爾奴隸，一群賤民，這群賤民感激涕零，選擇跟隨他。」
他將「賤民」兩個字咬得非常重，「對嗎，卓爾小姐？」
空氣凝固了一瞬。
辛奈爾那張刻薄的嘴張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惱羞成怒，啞口無言。
她紅溫了。
斯強克愣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極其爽朗的笑聲，前仰後合，猛拍二號的肩膀，指著面紅耳赤的卓爾狠狠落井下石：
「哈哈哈！卑劣的黑耗子，還是個黑耗子裡的賤民？哈哈哈哈——」
辛奈爾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耳尖已變成了深紫色，那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扭頭向河邊密林走去，同時罵罵咧咧：
「你這天殺的、卑鄙的、骯髒的地表骷髏——」
羅德跟上幾步：「你去哪裡？不去埋骨鎮了？高貴的卓爾女士？」
「我拉屎！」卓爾頭也不回，「你這個連大腸都沒有的骨頭架子，滾遠點！」
玩不起。
羅德攤了攤手，回到岸邊，繼續琢磨嗜血術。
等了一小會兒，一種怪異的感受湧上魂火，有東西在快速接近，危險的味道，亡靈的氣息，他猛然抬頭。
遠處樹林裡一陣異響，緊接著是卓爾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而聲音的來源越來越高。
「又是個噁心的——」
嘩啦一聲，枯樹林上方的枯枝被掀開。
一隻黑色的怪鳥，不對，是巨大的蝙蝠！抓住卓爾猛地躥上半空。
「骷髏，你的誓言，救我！」
那蝙蝠抓著卓爾的腳踝，不多時便消失在天際，正是修道院的方向。
羅德快速上前幾步：「斯強克，那是什麼東西？修道院？你不是說修道院裡沒有別的東西了嗎？」
斯強克剛反應過來，支支吾吾道：
「那個，那個，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很恐怖。它在修道院深處，只有活物出沒的時候才會出現，我擔心大人知道了以後會——」
「帶我去。」羅德邁步回頭，向修道院走去。
「大人，那個卓爾滿口謊言，不值得！」斯強克急道。
羅德側目：「我已經以家族的名義起誓，無論如何不可辱沒門楣。」
斯強克被這話激得身軀一震。他感覺羅德大人實在是太守信了，太有騎士精神了。
他的騎士（侍從）之魂熊熊燃燒，不再多言，跟著羅德，堅定地邁步向修道院走去。
在羅德這裡，誓言當然不重要，甚至那個卓爾的命也沒那麼重要。
但那是個高級亡靈，這毋庸置疑。
這意味著可能有強大的特技，這才是關鍵。
它很厲害嗎？
跟我的亡靈殺手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