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人的烹飪方式總是如此粗糙,令人難以下咽。」
」短暫的壽命,大概確實無法讓你們將時間浪費在精緻的烹飪上,可以理解吧。」
會客廳中,餐桌前的辛奈爾用餐舉止優雅,拈著刀叉精準地將熏培根分割成等分的小塊,周身縈繞著一種拿腔作勢的姿態。
語氣漫不經心,又刻薄入骨。
這話讓對面的盧米十分尷尬,面頰微微泛紅,解釋道:
「辛奈爾小姐,現在是戰時,時間又倉促,確實招待有所不周,還望體諒。」
羅德抱胸坐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這貨裝什麼大瓣蒜呢?
當時被追得半死不活,干蘑菇餅都能啃下去三塊,一路上也沒少吃自己的喝自己的,進了城倒裝上了。
可惜斯強克不能進來,不然一定會當場嘲諷她。
辛奈爾聽到了那聲冷哼,抬起頭揚了揚下巴,叉子上那塊培根甩動了幾下:
「爵士,你怎麼不吃啊?哦,我給忘了,你被人扒了皮,舌頭都拔了,嘖嘖嘖。」
這話正戳在羅德的痛處,現在能聞到了卻吃不到,比之前更慘。
他當場就想發作,給這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卓爾鍵貓一點顏色看看。
吉恩趕緊站在椅子上打起圓場,他手指划過餐桌上的奶油濃湯、燻肉和土豆泥餡餅,語氣真摯:
「感謝,感謝陰風城盟友的款待,我們地下城物資匱乏,根本吃不到如此豐盛的菜餚。
在如此艱難的時段還能這般盛情相待,足以見證風影之盟的友誼。」
說罷他端起酒杯敬了一圈,言語和姿態都十分得體,完全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地穴人,瞬間將氛圍帶回了正軌。
羅德搖搖頭:「你看看人家。」
辛奈爾揚了揚眉,感覺自己這次贏了,成功破防羅德,心情很好,便也不再嘴臭,將話題拉回正軌:
「盧米法師,近日戰況如何?損失大嗎?教廷那邊的瘋狗還剩多少條?」
「這次教廷投入奇襲的都是精銳,數量在千人左右,先後攻占了枯木鎮、黑石鎮、靜默鎮,沿途摧毀的村莊不可計數,傷亡平民保守估計在五千以上。」
盧米正色道,說到這裡他有些不忿,
「完全違背了公約,大軍在前線無法回援,補給和亡靈僕從的運輸線受到了很大影響,前線的局勢也變得有些拉鋸。」
「不過,」他頓了頓,沉聲道,
「依靠地下通道偷襲,始終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陰風城有所察覺後便立刻做出了反應。
戰馬無法通過地下通道,他們沒有騎兵,又沒有獅鷲這樣的空中單位支援,只能固守幾個重鎮。」
「在幾位血族貴族和數名駐守的高階死靈法師帶領下,枯木鎮已經奪回了,黑石鎮相信不日就能收復,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羅德靜靜聽著,這和他當初的預想有所出入。
畢竟這不是中世紀,這是個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還是不能完全套用。
他想起一件事,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陰風城的反應很迅速啊,是誰在如此突然的封鎖下帶回了消息?」
盧米略有些得意:「說來也巧,正是鄙人的一名學妹。很多人都死在了回來的路上,唯獨她,雖然九死一生,卻還是第一個帶回了消息。
她原本是名死靈法師學徒,現在已經被破格晉升為新晉死靈法師了。」
羅德點點頭,不再接話,這個答案足夠讓他滿意。
小法師果然沒死,還高升了,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辛奈爾將那雙修長筆直的腿囂張地架在餐桌上,靠在椅背,從腰間取出一封信丟到盧米麵前。
羅德認識這封信,是從卓爾營地繳獲來的。
盧米展開信件,皺了皺眉頭,是卓爾文字。
辛奈爾翻譯道:「大致內容是,我們冷影城也及時做出了反應,全面反攻地火通道。眼下艾傑特手底下的廢物已經被打散了,正抱頭鼠竄。
地下通道很快就會被我們重新控制,教廷的狗後面一條也進不來了,陰風城現在只需要關門打狗。」
盧米聽完眉頭舒展,喜形於色:
「這絕對是個好消息!另外,不知幾位帶了什麼情報來陰風城?我可以一併派人送回去。」
辛奈爾搖搖頭:「恐怕不行,盧米法師,情報必須親自送到凱瑟瑞大人手中。傳信的虛空符文石被馬爾克斯大人的魔法封印,只能由凱瑟瑞大人親啟。一共兩份,備用的那枚隨我那蠢貨副隊長一起陪葬了。」
盧米沉吟片刻道:「可凱瑟瑞大人正在前線指揮作戰,不知何時歸來。」
「還有一個人可以打開。」辛奈爾補充道,「陰風城的首席法師山特大師,他在城內嗎?」
盧米立刻道:「在的,我正是山特老師的弟子,他眼下正在陰風城主持招魂塔,如果情報當真如此重要,我可以親自帶你們前往。諸位休息一晚,明天就出發,如何?」
辛奈爾剛想讓盧米趕緊準備上好的房間讓自己休息,吉恩卻輕輕插話道:
「事不宜遲,如果盧米法師沒有要事,最好今日就出發,免得山特大人久等。」
「吉恩法師考慮周全,那我們下午就出發,一會兒我去做些準備和交接,往返大概需要一周左右。」
辛奈爾張了張嘴,埋怨地瞪了吉恩一眼,一晚上而已,都不能等。
隨後她看向羅德:「空腦殼,你怎麼說?在這兒等,還是一起去?」
羅德心中思忖半晌,還是決定不去,他可沒信心在死靈大師面前弄虛作假。
城裡高手如雲,到時候自己和斯強克若露出馬腳,吃不了兜著走。
他緩緩開口:「我受傷比較重,在此地休整一下,順便為僕從們更換裝備,補給一些施法素材。回尼貢的補給,我也可以趁此機會為大家提前備好。」
辛奈爾眯眼做了個口型:慫。
吉恩趕緊點頭接口,遞出台階:「啊,那個,羅德爵士在伏擊中元氣大傷,確實不宜繼續趕路,可以在此處等我們回來。」
盧米點頭道:「如果在此處有任何需要,可以去尋喬隊長。有他帶著,爵士做什麼都會方便一些。」
羅德禮貌頷首,以示感謝。
飯畢,待客廳偏廳內,盧米去安排交接工作,房間裡剩下羅德、辛奈爾和吉恩三人。
「空腦殼,你什麼打算?自己離開,還是後面跟著我們去尼貢?」
辛奈爾靠在窗邊,一手掐腰,一手剔牙,掃視一圈確認附近沒人,她略微正色了幾分,低聲問道:
「影月家那邊不用擔心,如果你真的願意來,我會和舅舅說明情況。你有身份,又有我作保,可以做我的武衛,萊娜掛了,後面我就是血腥少女的隊長,你可以做我的副手。」
辛奈爾的思慮很周全,羅德眼下不屬於任何勢力,而且擁有不俗的實力。
他不是卓爾,那就再好不過,道德底線再低還能比卓爾低嗎?
這代表孤立無援,沒有跟腳,只能依靠她。
未來在對付自己的姐姐和妹妹時,她需要這樣的鬼才,所以來的路上,辛奈爾就有心拉攏。
自己在家裡還有一個半死者顧問親信,加上羅德說不定和自己的姐姐有一戰之力也未可知。
至於是否真的已經可以相互信任?
信任二字對卓爾來說實在無關痛癢。
羅德把玩著劍柄思索良久,慢悠悠回道:
「再說吧,至少在局勢穩定前,我會在此處等你們,等你們回來再決定。」
前路怎麼走,他確實還在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