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一個新主廚？
陸遠直接把這個選項否定了。俗話說「三年洗菜，五年切肉，十年顛勺」，廚藝是靠時間和火候堆出來的，學美食哪有那麼快的。就算自己手裡有四星菜譜，也不可能在半個月內把一個生手教成能獨當一面的大廚。
最現實的辦法，就是直接對外發布招聘。
陸遠掏出手機，在蜀都本地的餐飲招聘群、校園論壇以及幾個求職板塊上掛出了信息：
《三食堂八號窗口（及未來新食堂）招聘核心主廚與全職員工》
【主廚要求】：精通川菜及地方小炒，刀工紮實，能適應高強度出餐。
【主廚待遇】：月薪 15000 元 + 窗口提成（綜合保底 2.5W+），包吃包住。
【全職幫工】：月薪 6000 元，包吃包住。
這薪資在蜀都餐飲界絕對算得上厚道，不少中檔酒樓的總廚也拿不到這個數。
然而，信息剛發出去半小時，事情就跑偏了。
許壯複習完功課，習慣性地刷論壇，一眼就看到了那條被置頂的招聘帖子：《八號窗口招聘主廚與員工，頂替人手》。
許壯的腳下一滑，差點在台階上摔個墩兒。
頂替……人手？！
現在八號窗口的人手是誰？不就是她和熊苗嗎！
許壯眼眶一紅，腦子裡「轟」的一聲——老闆肯定是因為他們最近要請假考試，覺得他們拖後腿，準備把他們這兩個開國元老給辭退了！
「苗苗……你看這個！」許壯指著手機，聲音都帶了哭腔。
旁邊的熊苗湊過來看了看，一米九五的大漢身子一硬，眼神里滿是委屈。
他每天把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抹布疊得方方正正，難道老闆覺得他疊的豆腐塊不夠標準嗎？
「走，找老闆！」許壯扯著熊苗就往食堂跑。
後廚里，陸遠正站在水池邊洗手。
突然，捲簾門被大力推開。
「老闆——！！」
一聲鬼哭狼嚎般的川普響徹後廚。許壯連包都沒放，直挺挺地衝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了陸遠的左大腿。
「老闆啊！不要拉我們走啊！我們願意為你干到老啊！」
許壯把臉貼在陸遠的褲腿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不複習了！我不考期末考了！我不退學我也跟你干！你不要招新人來換掉我們啊！」
陸遠被抱得一個趔趄，整個人都麻了：「許壯你抽什麼風……」
話還沒說完，一道巨大的黑影籠罩了下來。
熊苗沉著一張臉，邁著大步走過來，半跪在地上，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拽住了陸遠圍裙的下擺。
一米九五的巨漢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按在砂紙上：
「老闆。」
「抹布……我以後用尺子量著疊。」
「垃圾桶的角度，我拿角度尺卡。」
「別換人。我不走。」
陸遠被這兩個一左一右卡住大腿和圍裙的戲精員工整得滿頭黑線。
窗口外幾個打水的學生探頭進來，當場看傻了：
「臥槽，八號窗口這是幹嘛呢？陸老闆逼良為娼呢？」
「連那個一米九的大漢都給訓哭了，太殘暴了吧……」
陸遠扶著額頭，抬腳抽了抽，沒抽動，只能拿濕毛巾砸在許壯頭上：
「鬆手！都給我站起來！」
許壯抽噎著抬頭：「你不答應不辭退我們，我不松！」
陸遠被氣樂了：「我什麼時候說要辭退你們了？我寫的是『招主廚分擔壓力，讓兼職員工安心備考』！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還退學？你退一個試試，你看你媽打不打斷你的腿！」
哭聲戛然而止。
許壯眨了眨紅通通的眼睛，接過陸遠的手機把帖子重新讀了一遍。
「額……」
許壯臉上的悲傷瞬間凝固，紅意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她默默鬆開手，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乾笑兩聲：
「咳……老闆，今天這地板挺乾淨哈，我替你擦擦。」
熊苗也極其自然地站起來，收回手，默默轉身拿小刷子去刷牆縫，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遠白了他們一眼：「行了，該複習複習去。我是準備給新食堂招個能扛大樑的，順便招全職打雜。你們有空就來，沒空拉倒，工錢少不了你們的。」
然而，說得容易，招人卻卡住了。
接連兩天，陸遠接到了不少諮詢電話，但結果卻讓人頭疼。
稍微有點本事的酒店大廚，一聽是「學校食堂」，語氣立馬變了：
「去食堂顛大鍋菜？給兩萬五又怎麼樣？一身油煙味，說出去連個頭銜都沒有，同行問起來我說是『食堂大爺』？沒意義！不去！」
在這些人眼裡，高檔酒店才是正途，去食堂就等於職業生涯走向沒落，環境差、沒地位，根本不考慮。
而那些願意來的，要麼是連基本刀工都不合格的生手，要麼是想來混高薪的油子。
周五下午，後廚里。
陸遠看著又一個掛斷的電話，按了按太陽穴。
就在這時，捲簾門外傳來「嗒嗒」的拖鞋聲。
賀老頭搖著大蒲扇晃了進來，坐在小馬紮上，指了指陸遠手機上的招聘頁面：
「小子，碰壁了吧？高不成低不就，正經大廚嫌棄食堂沒名氣，爛番薯你又看不上。」
陸遠看向他：「賀大爺，您有熟人？」
賀老頭收起嬉皮笑臉，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唏噓：
「我手底下確實有一個徒弟。當年在酒店當大廚，手藝沒得說，刀工火候都是頂尖的。可惜……太可憐了。」
老頭喝了口酸梅湯，緩緩道來：
「當年他老婆跟酒店的一個客人有一腿。他知道了，沒忍住，在飯里下了過量的藥，把那人用狠法子給弄廢了。因為這事，他進去坐了幾年牢。」
「出來之後，檔案上有前科，正規大酒店沒人敢要他。他沒別的本事，只能在工地扛水泥、在路邊擺攤，日子過得慘兮兮的。」
賀老頭抬起頭，看了陸遠一眼：
「最巧的是，他女兒今年正好考上了你們蜀大，就在大一。他願意來學校食堂干，也能順便離女兒近點。」
「他叫陳樹人。你想見的話，我叫他明天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