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站在灶台邊，整個人愣了兩秒。
醍醐灌頂！
好傢夥。
招個主廚，還附贈技能拷貝？
這波血賺。
「陸老闆？」陳樹人握著鍋鏟，站在灶前沒敢動。他見眼前這個年輕老闆盯著那盤兔丁半天不說話，心一點點往下沉。
完了，是不是哪裡出岔子了？陳皮下早了？汁收老了？
他下意識把右臂的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陸遠回過神，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褐發亮的兔丁送進嘴裡。
「咔。」
牙齒先碰到的是一層極薄的干香外殼，一咬即破。
緊接著，被溫油鎖住的肉汁「噗」地在口腔里炸開，兔肉嫩得幾乎不像是禽兔類該有的口感。麻是漢源花椒的麻，辣是干椒節的辣，可這兩樣都只是開路的，真正的主角在後頭——
十五年老陳皮那股沉澱過歲月的柑果醇香，混著焦糖的微甜，從舌根緩緩漫上來，壓住了所有的燥氣。
辣完了，嘴裡居然是回甘的。
陸遠給出了評價：四星水準，穩穩的。放在市里任何一家高檔酒樓，這盤兔丁都能當鎮店招牌。
「老闆……」窗口邊探進來一顆腦袋，許壯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盤兔丁，「這什麼味兒啊？我在前面擦桌子都聞見了，橘子味的辣子雞？」
她話音沒落，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經無聲無息挪到了案板邊。
熊苗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一米九五的大漢半蹲在案板前，眼睛幾乎貼到那些切好沒用完的兔丁上，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
「一公分半見方。」
「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他抬起頭，看向陳樹人的眼神，像是流浪多年的強迫症患者終於找到了組織。
陸遠把筷子往兩人面前一遞：「嘗嘗。」
許壯和熊苗一人一塊。
三秒鐘後，後廚安靜得能聽見冰櫃的嗡嗡聲。
「嗚……」許壯捂著腮幫子，眼眶又紅了，這回是被香的，「老闆，我收回之前的話，你招人吧，把我辭了都行，工資折成兔丁給我發！」
熊苗沒說話。他默默走到牆角，把自己那塊疊得四四方方的藍抹布拿起來，端端正正擺在陳樹人面前的檯面上。
這是他的最高禮節。
陳樹人：「……？」
陸遠放下筷子，看向陳樹人：「陳師傅，菜我嘗了。醜話不多說——月薪一萬五，窗口提成另算，綜合保底兩萬五，包吃包住，新食堂開業以後你帶一層樓的灶。今天能簽嗎？」
陳樹人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這個在工地扛過三年水泥、被十幾家酒樓保安從後門客客氣氣「請」出去過的男人，喉嚨動了半天，才發出聲音：
「陸老闆，我……我檔案上有前科。學生要是知道了，鬧起來，砸的是你的招牌。你再想想。」
「菜乾淨，人立得直，就行。」陸遠把提前列印好的用工合同推過去，又遞了支筆，「別的事，招牌自己扛得住。」
陳樹人低頭看著那份合同。
「得嘞——！」
捲簾門外，賀老頭搖著蒲扇晃了進來，一屁股坐上他的專屬小馬扎，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老頭子押的人，能差？樹人啊，往後你炒菜，師父我坐後廚監工，每天監三頓。」
陳樹人眼圈有點熱，剛要開口——
「嘎！」
一道黑影從側門擠了進來。
黑天鵝墨總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直奔案板，長脖子一伸，瞄準了盤子裡最大的那塊兔丁。
陳樹人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墨總伸到一半的脖子僵在半空。
後廚里幹過幾十年的老師傅，眼神里那股子「進了我灶台三米之內的活物都是食材」的氣勢，是刻在骨頭裡的。
當然。
最主要是殺生可能也比較多。
「嘎……」墨總緩緩地、極其有尊嚴地把脖子收了回去，原地轉了個身，抬起翅膀梳理羽毛，仿佛它過來只是巡個崗。
許壯目瞪口呆：「墨總慫了？！它上周還追著送水的小哥跑了半個操場！」
賀老頭哈哈大笑：「畜生比人識貨！」
當天下午，陸遠在窗口玻璃上貼了張手寫告示：
「明日起，八號窗口新增招牌菜：陳皮兔丁，每日限量五十份。主理：陳師傅。」
不過有一點奇怪，招兵買馬2.0任務還沒有顯示完成，陸遠決定再等等看。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半，午市開閘。
排隊的長龍照舊從八號窗口甩到食堂大門口。可今天，隊伍里的氣氛有點不對。
「哎，你們看後廚，多了個大叔？」
「那道新菜誰做的？不是陸老闆？」
「完了完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痛心疾首地拍大腿，「兄弟們，八號窗口要開始擺爛了！我跟你們說，天下餐館都一個德行——火了就招廚子，招了廚子味道就崩！我家樓下那家麵館就是這麼完的！」
「陸老闆親手炒的我才吃！別人做的，那能一樣嗎？」
「就是，看那大叔穿個舊夾克，胳膊上還有疤，一看就是路邊攤挖來的……」
議論聲順著隊伍往前傳。窗口裡，正在備菜的陳樹人握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而與此同時，蜀大校園論壇的美食版，一條新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
《緊急！！八號窗口換廚子了？！有沒有勇士先去試毒？！》
這條帖子掛出來不到二十分鐘，蓋起了三百多層樓。
【掛科繞道走】：剛路過三食堂，親眼所見，後廚多了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冷臉，高顴骨，胳膊上有燙疤，瞅著有點凶。陸老闆瘋了？
【土木老哥不請自來】：完了，我最愛的窗口開始資本化運作了。招廚子→開分店→料理包→倒閉，三個月走完全程，鑑定完畢。
【不是吧！陸老闆你這就飄了？這才紅火了幾天啊，就當甩手掌柜雇槍手了？」】
【日尼瑪退錢！不對，還沒刷卡呢！】
【我們是奔著陸老闆手藝來的，換個生面孔顛勺算怎麼回事？】
然而，就在眾人群情激憤的節骨眼上，有人在這個帖子留言： 「臥槽！兄弟們別吵了！快看新帖子！」
「八號窗口新來的陳師傅……被人開盒了！！」
開盒？
這麼猛？
有人手忙腳亂地點開了蜀都大學校園論壇的置頂熱帖。
只見論壇版頭赫然掛著一條飄紅加粗的驚天大瓜：
《驚天內幕！八號窗口新招的主廚陳師傅，竟是十年前轟動全省的「純愛戰神」？！附當年裁判文書與老報紙截圖！》
發帖人是蜀大信息安全系的一位技術帝。
本來這位技術帝只是單純嘴饞，見窗口換了主廚心生疑慮，就順手用白板上的名字「陳樹人」，結合陳師傅手臂上的大片老燙傷，直接爬蟲抓取了蜀都市近二十年的餐飲行業檔案與地方社會新聞。
這一扒不要緊，直接扒出了一段驚心動魄的塵封往事！
帖子圖文並茂，把陳樹人的過往扒了個底朝天：
十年前，陳樹人乃是蜀都市頂級老字號川菜酒樓的大主廚，手藝冠絕一時。
然而，他的前妻卻在酒樓包廂里，和某位有錢有勢的常客搞在了一起，甚至密謀轉移家產。
老陳得知真相後，既沒有上吊，也沒有去潑婦罵街。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那位常客再次包席宴請狐朋狗友。
老陳親自下廚，做了一整桌看似色香味俱全、實則融合了相剋藥膳與過量烈性藥物的「絕殺藥膳」。
那一頓飯吃完，那位不可一世的富商當場被救護車拉走，雖然保住了命，但身體機能徹底被廢，直接喪失了男人的核心功能，下半生只能坐著輪椅苟延殘喘。
而老陳自己，做完那桌菜後平靜地洗乾淨雙手，坐在酒樓門口點了一支煙，自首投案。
判了幾年出來後，曾經的風光大廚檔案有了污點，高檔酒樓無人敢用。
後來輾轉各行各業也擺攤過，最終供養女兒上了蜀都大學！
看完這篇帖子的前因後果，論壇里明顯安靜多了。
八號窗口裡，陳樹人看到熊苗分享的帖子，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把右臂往背後藏了藏。
他最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在這個象牙塔一樣的大學裡，有前科的人就像過街老鼠，這些天之驕子怎麼可能接受一個蹲過牢的人給他們做飯？
然而，陳樹人預想中的鄙夷、排斥和驚恐並沒有發生。
「草！！這是純愛戰神啊！！」
剛才那個要退錢的眼鏡男，眼眶當場就紅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我真該死啊！我剛才竟然懷疑陳師傅！下藥廢姦夫，這特麼叫為民除害！這叫當代武鬆快意恩仇！」
「嗚嗚嗚……為了供女兒上蜀大在工地扛三年水泥，這老父親太偉大了！」
「陳師傅的女兒就在咱們大一？那不就是咱們的小師妹嗎？！誰敢嫌棄陳師傅，誰就是姦夫同黨！」
「兄弟們，還愣著幹什麼？把飯卡掏出來！刷爆它！今天陳師傅就是炒一盤炭出來，老子也連盤子一起嚼了咽下去！」
「對！支持陳師傅！純愛戰神應聲立地！」
群情激憤！
徹底反轉！
大學生們的腦迴路向來生猛而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