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旭子,節哀!那種心術不正的女人,黃了是老天爺在保佑你!聽哥說,周末!就這周末你調休,馬上坐地鐵來三食堂八號窗口找我!」
「你不是天天嚷嚷著外面賣的蹄花湯又貴又硬跟啃皮鞋一樣嗎?哥的新品『老媽蹄花湯』剛研製成功!整隻雪白軟爛、入口化渣的大前蹄!配上用三十年老砂煲和白芸豆熬透的奶白濃湯,還有現淋熱熟紅油的豆瓣蒜泥蘸水!你來,全免單!要多少豬蹄有多少豬蹄!管飽!管夠!哥給你燉到撐死為止!!」
電話那頭,張旭吸鼻涕的聲音驟然一頓。
緊接著,是一陣漫長而詭異的沉默。
張旭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懵逼,甚至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顫抖:
「真……真的假的?陸遠,你沒被奪舍吧?你平時連我蹭你一瓶兩塊錢的冰紅茶都要在小本本上記帳,今天怎麼突然變這麼大方了?!那可是老媽蹄花啊!大前蹄啊!還管夠?!」
「千真萬確!哥什麼時候騙過你?!」陸遠強忍著心虛,聲音拔高了八度。
「臥槽……陸哥!義父!我就知道全天下只有你對我最好!嗚嗚嗚資本家把我當牛馬,只有陸哥把我當兄弟!太謝謝你了陸哥,周六一早我就殺過去,我愛你一輩子!!」
張旭在那頭感動得嗷嗷直叫,甚至隔著屏幕響亮地「木馬」親了一口。
陸遠聽著這飽含深情的道謝,腦海里那個道德小人被抽得更慘了,皮鞭揮出了殘影,整個人幾乎要被愧疚的巨浪當場淹沒。
「行了行了快滾去寫你的PPT吧……」
陸遠啪嗒一聲掛斷了電話,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虛地喃喃自語:
「別謝了兄弟……你再謝兩句,我真要把下周的豬蹄全給你供上了……」
......
次日下午四點,深秋的蜀大校園被一片金黃的銀杏葉覆蓋。
還未到三食堂的晚市開餐時間,後廚里一片靜謐祥和。
熊苗戴著雪白的廚師帽和醫用口罩,手裡捏著一把精密的遊標卡尺,正一絲不苟地對案板上的青筍片進行抽檢。
「厚度,1.8毫米,合格;長度,5.0厘米,合格;擺放間距,0.5厘米,完美。」
熊苗推了推護目鏡,眼中閃爍著強迫症得到極大滿足的神聖光芒。
一旁的陳硯則一臉無語的切菜。
陸遠靠在一旁的不鏽鋼操作台邊,手裡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那把鋒利的桑刀,腦海里還在反覆復盤昨晚抽到的【絕味金湯鮮椒魚】中的刀法細節。
斜刀四十五度,推拉下刀,魚皮微連而肉不斷……
他還沒有買魚,今天早上給忙忘記了。只能在這心裡暗暗構思一下了。
「啪嗒——!!」
就在這時,後廚虛掩著的後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很沒有禮貌。
「救命啊——!殺人啦!不對,鵝殺啦——!!」
伴隨著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一道全副武裝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摔進了後廚的地磚上!
來人戴著遮陽防曬面罩,身上掛滿了枯黃的水草和綠色的浮萍,背後背著一個巨大的魚竿包,雙手卻像護著絕世珍寶一樣,死死摟著懷裡一個黑色橡膠水箱。
因為沖勢太猛,他在光溜溜的地磚上一路漂移,直接滑到了熊苗的腳邊。
順帶把熊苗剛剛嚴絲合縫擺成閱兵方陣的青筍片撞歪了整整三毫米!
熊苗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卡尺的手青筋暴跳:「你……你破壞了我的幾何對稱!!」
然而,還沒等熊苗發作:
「嘎啊——!!!」
一聲高亢、帶著濃濃領地侵略性的啼鳴傳來!
只見門檻外,一頭黑天鵝正怒氣沖沖的追殺而來!
平日裡校保衛處的巡邏摩托車見了它都得繞著走,校長的褲腿都被它撕爛過兩條!
誰敢惹它?
此刻,墨總猩紅的小眼睛死死鎖定在那個黑色水箱上,長喙直奔地上的釣魚男子的屁股狠狠啄了下去!
「媽呀!!」男子嚇得魂飛魄散,抱頭縮成一團。
電光石火之間!
站在一旁的陸遠眼神一凜。
後廚重地,閒鵝免進!這要是讓墨總衝進來拉一泡屎,三食堂今晚的衛生評級直接完蛋!
「起!」
陸遠長臂一展,反手抄起灶台旁那口重達二十八斤的熟鐵大平底鍋,借著腰腹力量橫空一掃「砰」地一聲結結實實卡在了後門的正中央!
「當——!!」
墨總結結實實鑿在了厚重的大鐵鍋鍋底!
整口鐵鍋嗡嗡劇顫,餘音繞樑。
門外的墨總身形猛地一僵,巨大的翅膀在半空中停滯了兩秒,兩隻鬥雞眼當場變成了螺旋蚊香眼,腳底下踩著醉拳步伐,原地轉了三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它晃了晃發懵的鵝頭,透過鐵鍋邊緣的縫隙,惡狠狠地朝後廚里張望。
正對面的陸遠面無表情,手裡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剔骨尖刀;
旁邊的熊苗更是眼神冰冷,手裡的遊標卡尺已經換成了一把沉重的雙立人剁骨大砍刀,散發著「敢踩壞我的地磚就把你剁成等邊肉塊」的恐怖殺氣;
就連陳硯都在旁邊舉起了半截削尖的胡蘿蔔,神色肅穆。
墨總的小腦瓜在經過複雜的算力評估後,終於意識到這間屋子裡全是一群沒有道德底線的狠人。
「嘎……」
墨總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威脅聲,隨後極其高傲地挺起胸膛,在後門外的青石台階上精準地拉了一泡粘稠的白屎,仿佛在宣告「山水有相逢,老子改日再來」,這才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踱步回了林蔭道。
「呼……呼……關門!快關門啊!!」
地上的男子這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把後門死死反鎖,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
陸遠收起大鐵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渾身水草的傢伙:「這位同學,私闖後廚,還招引校霸猛禽,你這罪過可不小啊。」
男子連忙一把扯下防曬面罩,露出一張被紫外線曬得黝黑、卻寫滿了狂喜與後怕的年輕面孔:
「陸老闆!是我啊!材化學院大四的邵鵬!常去你那買滷肉飯的那個!」
陸遠挑了挑眉:「邵鵬?哦……我想起來了,校園論壇釣魚版塊常年置頂的『蜀大空軍總司令』?」
邵鵬的老臉微微一紅,但緊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整個人瞬間容光煥發,腰杆子挺得比路燈還直!
「空軍?!從今天起,誰再敢叫我邵鵬一聲空軍老哥,我特麼跟他急!!」
邵鵬一把掀開懷裡那個黑色橡膠水箱的蓋子:
「陸老闆!你看!你睜大眼睛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