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熊苗和陳硯齊齊湊上前去。
「嘩啦!!」
水花驟然濺了邵鵬一臉。
只見那狹窄的水箱之中,赫然盤踞著黑色的一條龐然大物!
陸遠驚訝。
「這麼大的野生黑魚?!」
「沒錯!地地道道的未名湖原生大黑魚!!」
邵鵬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眶裡甚至泛起了熱淚,「八斤七兩!我剛才在湖邊用電子秤稱過了,整整八斤七兩啊!!」
「整整四年了!陸老闆你懂我這四年是怎麼過的嗎?!每次去未名湖,除了水草就是老頭樂拖鞋,連特麼餐條都沒釣到過半條!今天下午,我用自製的泥鰍掛鉤盲甩,居然把湖底的黑魚王給拔出來了!!」
「結果剛拔出來,墨總那個狗日的街溜子就衝過來了,搞得這魚是在它領地里長的,屬於它的私人財產似的,追著我啄了整整三公里!我命都快跑丟了!!」
陸遠看著這條生猛霸道、活力充沛的大黑魚,心中狂喜。
正所謂瞌睡來了送枕頭!
野生大黑魚,刺少肉厚,肌肉纖維極其緊緻,富含天然膠質,生性兇猛好鬥,肉質比養殖草魚何止鮮脆十倍?!
這簡直是用來檢驗【絕味金湯鮮椒魚】的不二神品!
邵鵬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眼巴巴地看著陸遠,眼神里充滿了近乎哀求的渴望:
「陸老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寢室查大功率電器,我根本沒法做。要是放生……我特麼死不瞑目!但我知道你手藝通天,你幫我把它做了吧!加工費你隨便開,做好了只要給我分一海碗嘗嘗味,剩下的全歸你們後廚!求你了陸哥!!」
陸遠嘴角勾起一抹從笑意。
他還得謝謝咱。
「加工費就不必了。空軍老哥翻身仗,見者有份。」
陸遠長刀一指水箱,朗聲道:
「熊苗,燒水備豆芽!陳硯,備青紅二荊條!今晚,借邵兄的大黑魚開爐——上金湯鮮椒魚!!」
「好嘞!!」
後廚的空氣瞬間活了起來。
熊苗雖然還在心疼那被撞偏了三毫米的青筍,但一聽到要處理大魚,體內的強迫症狂魂瞬間被點燃,立刻抓起一大把嫩綠的黃豆芽,在不鏽鋼盆里洗得晶瑩剔透;
陳硯則手腳麻利地將紅彤彤的二荊條和碧綠生青的小米辣切成厚度完全一致的鮮椒圈。
而案板正中,陸遠動了。
那條八斤七兩的大黑魚剛被撈出水箱,還在案板上兇狠地彈跳掙扎,陸遠左手扣住魚鰓後沿,右手菜刀刀背順勢在魚頭輕巧一敲。
「啪。」
一聲悶響,凶威赫赫的黑魚王瞬間溫順地癱軟下來。
刮鱗、開膛、去黑膜!
刀尖在魚腹遊走如同一道銀色閃電,內臟盡數滑落,整條魚腹內雪白乾爽,不見半點血污!
緊接著,是堪稱神跡的剔骨刀工。
陸遠手腕輕抖,刀刃貼著黑魚粗壯的脊骨飛速切入,發出一陣極其解壓的「沙沙」聲。刀鋒自鰓下直貫尾鰭,翻轉再下一刀,整副完整的脊椎骨與大刺排骨應聲脫落,兩整片厚實肥美的黑魚淨肉赫然呈現在案板之上!
「臥槽……」邵鵬站在旁邊,嘴巴大張得能塞下一個鹹鴨蛋。
然而這還只是前菜。
陸遠換上極其輕薄的柳葉片刀,刀身與案板形成平滑的四十五度角。
推刀下壓,拉刀後帶!
「刷刷刷刷刷!!」
每一刀下去,一片薄如蟬翼、幾毫米厚的柳葉狀黑魚片便順滑滑落。
魚片表面帶著深黑如緞的魚皮,魚肉晶瑩半透,甚至能透過肉質看清案板下方的木紋!
整整兩百多片魚片排在青瓷大盤中,整齊的很!
熊苗在旁邊看得渾身發顫,雙手捂著胸口:
「太對稱了……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整齊劃一魚片……太治癒了……」
陸遠沒有停歇。
魚片加少許蔥姜水、食鹽與蛋清,順著一個方向飛速摔打抓勻,讓魚肉的天然膠質徹底釋出,最後封上一層極薄的生粉鎖住水分。
隨後,起猛火!
厚重的大鐵鍋燒至微紅,倒入一勺金黃透亮的農家熟菜籽油。
「刺啦!」
剁成均等小塊的魚頭、魚排骨應聲入鍋!
陸遠單手控鍋,手腕一翻,沉重的鐵鍋在灶台上凌空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魚骨在熱油中劇烈翻滾,表皮迅速泛起誘人的焦金脆殼。
緊接著,大片老壇泡姜碎、野山椒醬,以及兩滿勺色澤金黃如熔金的海南頂級黃燈籠椒醬放進去!
剎那間,一股直衝天靈蓋的酸辣辛香伴隨著滾燙的油霧瞬間散開!
「咳咳咳……好霸道的香氣!!」
邵鵬被嗆得連退兩步,但鼻腔里聞到的那股濃烈開胃的酸香,卻讓他嘴裡的口水不受控制地瘋涌而出!
「轟!!」
一大鐵勺滾燙的骨頭高湯順著鍋邊猛烈注入!
猛火催動,狂暴的高溫讓金黃的辣椒油脂與魚骨骨髓在瞬間乳化融合。
短短三分鐘,原本清澈的湯水竟沸騰成了一鍋色澤純金、質地微稠、咕嘟冒泡的黃金濃湯!酸香、椒香、魚鮮在熱力作用下達到極致的大和諧!
撈出焦香酥爛的魚骨墊在焯熟的豆芽青筍頂端。
陸遠將灶火轉至文火微沸,左手托盤,右手如拈花拂柳,將那兩百多片薄如輕紗的黑魚片天女散花般均勻灑入金湯之中。
一秒、兩秒、三秒……
原本半透明的魚肉在金湯中迅速受熱捲曲,如同水底綻開的一朵朵白菊,肉質瞬間繃緊起脆!
整整八秒!
「起鍋!」
陸遠低喝一聲,大鐵勺連湯帶肉一併舀起,如金瀑般順流直下,將青花海瓷大盆澆得滿滿當當!
盆頂中央,碼上一大把碧綠欲滴、剛剛剪下枝頭的漢源鮮青花椒,覆蓋上厚厚一層二荊條圈與蒜蓉泥。
後灶上一勺滾燙到冒青煙的純正菜籽油被陸遠穩穩擎起,懸在半空。
「刺啦——!!!!!」
滾油淋落!
瞬間將鮮青花椒與生蒜泥徹底弄香,碧綠的辣椒在油花中瘋狂翻滾,青花椒中揮發性的檸檬清香與麻香非常到位!
整間後廚,乃至後門外的半條林蔭道,都能聞到味道!
「咕咚……」
邵鵬咽口水的聲音壓不住了。
那白如凝脂的微卷魚片浸泡在金黃油亮的濃湯中,上面點綴著翡翠般的青花椒與鮮紅的辣椒碎,熱氣蒸騰,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食指大動!
「嘗嘗。」陸遠遞過去一雙長竹筷。
邵鵬早就急不可耐,一筷子扎進盆底,夾起一片掛滿了金黃酸湯的厚魚片,甚至顧不上燙嘴,呼哧呼哧吹了兩口氣就直接塞進了嘴裡!
「嘶——!!」
「恐怖如斯!」
魚肉入口的瞬間,邵鵬頓時表現得仿佛天蠶土豆小說里的路人。
倒吸一口涼氣!恐怖如斯!
脆!
不是草魚那種軟綿綿的爛肉,而是野生大黑魚在猛火短燙下獨有的極致彈脆!
牙齒切破魚皮的剎那,甚至能聽到輕微清脆的崩裂感!
緊接著,被生粉鎖在內部的滾燙魚汁在舌尖瀰漫!金湯的醇厚微酸率先撫平味蕾,緊隨其後的是黃燈籠椒那狂野熱烈卻絕不燒喉的辣度,而鮮青花椒那獨特的、帶著一絲草木清新的純麻,更是在唇齒間瘋狂跳躍!
鮮!麻!脆!嫩!酸!爽!
「嗚嗚嗚……我的媽呀!!」
邵鵬一口咽下,酸辣激得額頭大汗淋漓,舌尖麻得微微發顫。
「神仙!陸老闆你是真神仙啊!!我釣了四年魚,每次沒有釣到就回去菜市場買點假裝自己沒有空軍。拿回寢室用小電鍋煮,但是這一對比,我煮的那些……那特麼能叫魚嗎?!那叫涮抹布啊!!」
邵鵬一邊哀嚎,一邊瘋狂揮動筷子,就著金湯和魚肉,呼哧呼哧往嘴裡狂扒米飯,臉頰鼓得跟倉鼠一模一樣。
熊苗和陳硯也忍不住了,一人端起一個大碗沖入戰局。
嚼一口脆嫩彈牙的黑魚片,再舀一口吸飽了酸辣金湯的油炸魚骨,配上一大勺裹滿金黃湯汁的黃豆芽米飯,後廚里頓時只剩下風捲殘雲的咀嚼聲。
陸遠則是一邊品嘗。
一邊感恩張旭。
.....
與此同時。
秋日的陽光透過三食堂後側的銀杏樹葉,在假山旁的青石台階上灑下一片斑駁光影。
假山石最頂端,端坐著一位蜀大南區的「傳奇霸主」。
那是一隻體格壯碩、一身腱子肉的虎斑大狸花。它寬臉盤子大腮幫,左耳微缺了一小塊豁口,那是去年開學與西區大橘決戰垃圾桶之巔留下的「戰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黑幫教父氣場。
學生們管它叫「喪彪」,但在流浪貓圈子裡,它是不折不扣的南區總瓢把子。
此時此刻,喪彪正襟危坐,神色威嚴,一雙黃綠色的豎瞳冷冷掃視著下方草坪。
台階下整整齊齊蹲著一圈小弟——兩隻縮著脖子的三花、一隻唯唯諾諾的奶牛貓,還有一隻腦幹缺失、正試圖抓自己尾巴的幼年橘貓。
喪彪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具威懾力的低沉咕嚕聲,抬起粗壯的右爪,重重往石頭上一按。
「哈——喵嗚!」
(翻譯:都給本座精神點!今天開晨會,再強調一遍紀律!咱們南區的貓,是要面子的!別看見兩腳獸扔個澱粉腸就屁顛屁顛湊過去!尊嚴!懂不懂什麼叫南區牌面?!)
一眾小弟被訓得噤若寒蟬,連那隻撲尾巴的橘貓都嚇得把尾巴塞回了屁股底下。
喪彪正準備講第二條關於「劃分留學生公寓垃圾桶巡邏路線」的重要指示,突然,身後灌木叢「嘩啦」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