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嘴角一揚,穩穩拿捏:
【陸遠:也沒什麼,就是老爺子閒聊,說你現在當了行政總廚,整天光顧著在辦公室里管人,自己下場摸案板的機會少了。以前那手引以為傲的刀工,現在估計早就退步了,不如年輕時候利索。】
消息發出去後,聊天界面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然而,輸入狀態閃爍了足足二十秒,卻一條消息都沒發過來。
邵鵬在旁邊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陸老闆……你這麼挑撥離間,那五星級總廚不會順著網線過來拿菜刀砍你吧?」
「讓子彈飛一會兒。」陸遠老神在在。他太清楚韓守正的死穴了。上次那碗精心熬製的雞豆花,就因為賀老頭半句沒說完的誇獎,硬是讓這位總廚鬱悶了整整一個星期。
果不其然,手機震動了起來,韓守正直接按捺不住,打來了語音電話。
陸遠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喂,韓師傅啊。」
電話那頭,韓守正的聲音急迫:「陸遠,你說的那個全魚宴活動,具體怎麼安排?」
「下周六,千斤活魚。學校提供全套食材和露天場地,我負責統籌協調。」陸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說實話,我本來是真想請你來指導一下刀工。一千斤魚,光拆骨片肉這一套工序,普通廚師根本拿不下來。但賀老既然覺得你刀工退步了,我也不好意思非拉著你來,萬一丟了華庭酒樓的面子……」
「誰說我刀工退步了?!」
電話那頭的音量陡然拔高,震得陸遠手機揚聲器嗡嗡作響。
韓守正顯然破防了:「我上周還親自上陣處理過一條二十六斤重的野生大青魚!從敲鱗去腮、拆骨分件到片出薄如蟬翼的蝴蝶片,全程不到六分鐘!我的刀工只會比以前更利!退步?簡直荒謬!」
「那您的意思是……您能來幫個忙?」陸遠順坡下驢。
「我來!」韓守正回答得毫不猶豫,但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不過,師父他老人家……去嗎?」
「去啊,我準備請老爺子當評委呢。到時候咱們各做一道拿手魚鮮,讓他老人家坐鎮點評。」
電話里陷入了寂靜。幾秒鐘後,韓守正做出了決定。
「我帶四個人過去。」
陸遠險些沒控制住表情管理:「啊?」
「兩個專門負責切配的主力,兩個打下手的學徒。」韓守正的語氣重新恢復了行政總廚的冷峻與威嚴,「你讓學校後勤提前準備好足夠寬敞的加工台和流水線盆。所有魚的去鱗、開膛、切配,我的人包了!你只管做菜。」
「哎喲,韓師傅,那可真是太感謝了!」陸遠憋笑憋得肚子疼,「幫大忙了啊!」
「別誤會。」韓守正冷哼一聲,擲地有聲,「我不是去給你殺魚的。我是去展示廚藝的。麻煩你轉告師父一聲,我的刀,從來就沒鈍過!」
電話掛斷。
陸遠長長舒了一口氣,把手機屏幕轉向呆若木雞的員工們。
一個五星級行政總廚,自帶四個經過專業訓練的幫廚團隊,主動把最費手腕的切配工作全包了。
千斤全魚宴的第一道難關,就這麼被陸遠靠著一張嘴,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邵鵬盯著陸遠,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恐懼:「陸老闆,你們學餐飲的,心眼都這麼髒的嗎?空手套白狼啊你這是!」
陸遠收起手機,順手拿起一把抹布扔給邵鵬:「幹活去!再廢話,我就讓馬書記把你的檢討字數加到五千字!」
邵鵬立刻閉嘴,麻溜地滾回角落去擦盤子了。
後廚的危機解除了一半,但陸遠的謀劃才剛剛開始。他目光幽幽地看著屏幕上另一個名字——賀滋味。
搞定徒弟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核修羅場。
....
後廚的鐵門被推開,陳樹人拎著兩大袋剛從供應商那裡驗收回來的晚市食材,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上還沾著點水汽。
「老闆,晚市的肉排和新鮮蔬菜送到了。」陳樹人一邊把食材往水槽邊放,一邊抬頭看了看圍在一起表情古怪的幾個年輕人,「都愣著幹啥?出事了?」
陳硯趕忙上前接過塑膠袋,笑著解釋:「陳叔,老闆剛才把華庭酒樓的韓總廚忽悠……咳,請過來幫忙了。下周六未名湖邊搞千斤全魚宴,韓總廚帶四個人負責切配流水線。」
陳樹人微微一愣,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守正也來?」
早年間,陳樹人和韓守正都曾或多或少受過賀滋味老爺子的指點,雖然路線不同,但在廚藝圈子裡也算是老相識。
陸遠順勢發出了邀請:「陳叔,韓師傅把切配包圓了,到時候爐頭肯定不夠用。活動當天,您也露一手,幫我負責一個副灶台怎麼樣?」
「行啊。」陳樹人答應得極其乾脆,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一抹實在的笑意,「正好我那道陳皮兔丁的火候最近又調了一下,到時候讓守正也嘗嘗。比賽歸比賽,做手藝的,多交流總沒壞處。」
搞定了穩重的陳叔,陸遠重新翻開手機通訊錄。
「各位,最費手腕的活兒分包出去了,現在輪到最費腦細胞的大人物登場了。」
眾人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陸遠撥通了賀滋味的電話。
與韓守正那種只要用「廚藝」和「師父」就能輕易拿捏的直腸子不同,賀老頭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要是拿激將法去套他,估計剛開始可能會上頭一下子,但是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但賀老頭並非無懈可擊。他現在最大的軟肋,是兩位退休後熱衷於社區活動的阿姨——王大媽和劉大媽。
前陣子,賀老頭在老年大學混得風生水起,憑藉一手深厚的廚藝理論和幽默的談吐,同時俘獲了兩位阿姨的青睞。結果一個催他去參加紅歌合唱排練,一個非要拉著他去看黃梅戲演出。老頭子嘴上功夫了得,哪個都捨不得得罪,最後全靠徒弟韓守正在中間各種打掩護。
電話響了足足兩遍,都沒人接。
直到第三遍撥過去,對面才彈過來一條語音消息。
「幹啥子?老頭子忙著呢!」
伴隨著賀老頭中氣十足的聲音,背景音里清晰地傳來了手風琴伴奏和一群老太太字正腔圓的美聲合唱。
陸遠眼睛一亮,簡直天助我也!這修羅場前奏都鋪好了。
他立刻按住語音鍵,語氣急促:「賀老!出大事了!」
對面很快回復,帶著一絲鼻音濃重的不屑:「你才出事了!老子好得很,正在陶冶情操!」
「不是您出事,是韓守正要造反了!」
語音發過去,對面罕見地沉默了三秒。
緊接著,微信語音直接撥了過來。
賀滋味的聲音透著狐疑:「你娃說啥子胡話?守正那個悶葫蘆造哪門子反?」
陸遠強忍著笑意,繪聲繪色地開始表演:
「下周六學校辦未名湖全魚宴。韓師傅不知從哪打聽到的消息,主動要帶團隊過來。來就來唄,結果您猜他怎麼說?他說上次雞豆花輸給我純屬意外,這次一千斤魚,全是大菜,他要跟我當面重新鑼對鑼、鼓對鼓地比一場!」
「這還不算完。」陸遠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胃口,「他還專門問我您老人家來不來。說要當著全校幾千個學生的面,讓您親眼看看,他這五星級總廚到底有沒有像您說的那樣退步!」
電話那頭,暴跳如雷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極其悠哉、甚至略帶嘲諷的冷笑。
「呵呵。」
很顯然,激將法宣告破產。
賀滋味不愧是在餐飲江湖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睫毛都是空的,怎麼可能輕易上套。
「你當老子是三歲娃娃好忽悠?」
賀老頭吧嗒了一下嘴,老神在在地拆穿道,「那小子腦子直得跟根蔥似的,借他一百個膽子,他敢當著外人的面說要跟老子叫板?你娃想搞什麼大場面關老子屁事,別想騙老子去給你當免費勞動力。老子現在的退休日子過得巴適得很,掛了!」
眼看對方要掛斷,陸遠絲毫不慌。
對付這種軟硬不吃的老狐狸,就得獻出真正的殺招。
「唉,那太可惜了。」陸遠不僅沒攔,反而悠悠地嘆了口氣,話鋒陡然一轉,「不過賀老,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下周六這天……您好像已經答應了王大媽,要全天陪她去省話劇團看演出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如雞。
「而且……」
陸遠嘴角瘋狂上揚,繼續往這口油鍋里澆水,「劉大媽那邊,您是不是也拍了胸脯,說要去參加她們社區合唱團的周末聯排指導?」
「……」
死一般的寂靜。
老頭沉默的這幾秒鐘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賀老。」
陸遠壓低了聲音,圖窮匕見,宛如一個純正的反派。
「您也不想讓王大媽知道……您在同一天,還答應了劉大媽的邀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