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娃……你咋個曉得這麼清楚？！」賀滋味的聲音都在發飄，剛才那股老神在在的泰鬥氣場瞬間漏了個乾淨。
陸遠臉不紅心不跳，極其順滑地把鍋甩了出去：「害，這不韓師傅上回過來喝茶嘛，聊起您的近況，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
遠在華庭酒樓大班台前看報表的韓守正，莫名其妙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
「其實賀老，您也別急，我這兒倒是有個完美的破局台階。」陸遠活像個體貼的知心大侄子，語氣真誠得很，「您就跟兩位阿姨說，蜀都大學正式下發了紅頭文件，重金聘請您擔任『校園美食文化節』的特邀技術總指導。這可是正經八百的學術交流！」
「到時候您在露天大灶前那麼一站，大勺一揮，火光四射。我再讓學校宣傳部的幹事找個好角度，給您咔咔拍幾張充滿宗師風範的硬照。往老年大學的群里那麼一發……」
「不僅把檔期衝突圓過去了，還能讓兩位阿姨覺得您老人家事業心重、手藝高超。您覺得這套連招怎麼樣？」
電話那頭，賀滋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
「小陸啊。」
「哎，賀老您吩咐。」
「咱爺倆……平時關係處得還算不錯吧？」賀老頭突然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陸遠心裡憋笑憋得快要內傷了。剛才還一口一個龜兒子，現在火燒眉毛了，直接升級成「爺倆」了。
「那必須的啊，鐵哥們，忘年交！」
「好，記住你今天這句話。」賀老頭做賊似的壓低了聲音，「活動當天，你給老頭子安排個全場最忙的工位！最好是那種從頭干到尾，連擦汗喝水都得掐秒表的活兒。能安排不？」
陸遠一愣，隨即在心裡給老爺子豎了個大拇指。姜果然是老的辣，解決不了兩個老太太可能在現場撞車的修羅場，就直接消滅自己的空閒時間！只要我忙得腳底冒煙，我就聽不見你們爭風吃醋！
「沒問題！保證讓您忙得連抬頭看天的時間都沒有！」
「滾你的蛋！給老子留口好鍋！」
電話在一聲笑罵中掛斷。
陸遠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
搞定！頂級的切配團隊、經驗老到的川菜泰斗，一千斤魚的流水線大山，就這麼被陸遠幾通電話拆解成了白嫖的勞動力。
就在這時，前廳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許壯手裡舉著手機：「老闆！別切菜了！咱們學校論壇被沖了！」
「咋了？食堂吃出鋼絲球了？」陸遠擦了擦手，湊過去看屏幕。
蜀大BBS論壇首頁，一條加粗飄紅的帖子死死釘在熱榜第一，跟帖數正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馬書記向全校600名釣魚佬下達終極戰書！嘲諷釣魚群只配給未名湖『精準打窩』！》
這標題極其拉仇恨，底下評論區簡直像被丟了一掛鞭炮的糞坑，全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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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青天這嘴也太損了！說我們一天能把湖裡的魚餵胖兩百斤？】
【釣魚佬永不空軍！兄弟們，這要是忍了，以後走在校園裡都不敢認自己是拿過魚竿的人！】
【純路人建議：後勤辦活動當天別發碗了，給他們一人發一根一次性筷子，釣不上來直接去八號窗口排隊討飯吧（狗頭）。】
在一眾陰陽怪氣的吃瓜評論中，一條殺氣騰騰的高贊回復被頂到了最上面。ID名為「未名湖空軍總司令」的用戶，直接甩出了一張照片——十根碳素魚竿一字排開，旁邊堆著能吃半個月的極品發酵餌料。
【空軍總司令：馬建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百斤就一百斤！周六見真章！老子要是釣不夠數，當場生吞這盆餌料！】
陸遠抬頭瞅了一眼後廚角落。剛才還在委屈巴巴擦盤子的邵鵬，此刻正死死盯著手機屏幕，雙手打字快出殘影，眼神里燃燒著受盡屈辱後準備拼命的熊熊烈火。那條「生吞餌料」的回覆，顯然是他拿小號宣戰的。
許壯樂得直拍大腿：「老闆，這熱度絕了！咱們連傳單都不用發，這幫釣魚佬為了爭口氣，自己就把場子炒熱了！」
正樂呵著，陸遠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食堂綜合辦主任秦嵐。
「陸遠，馬書記剛開完會，準備借題發揮，把全魚宴正式升級成『首屆未名湖秋季垂釣文化節』。」秦嵐向來乾脆利落，直奔主題，「一千斤魚的流水線大活兒，你確定你的八號窗口能扛得下來？到時候可是上千張嘴等著吃，搞砸了誰也保不住你。」
「秦主任放心，兵馬已經點齊了。」陸遠成竹在胸，「華庭酒樓韓總廚親自帶隊包攬所有切配，賀滋味老爺子坐鎮副灶當指導，再加上我親自顛勺。這活兒穩拿把攥。」
電話那頭的秦嵐倒抽了一口氣。她在後勤幹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兩個名字在蜀都餐飲界的含金量了：「你到底給人灌什麼迷魂湯了？這倆大神能跑來咱們學校大排檔干苦力？」
「人格魅力。」陸遠臉皮厚如城牆。
「……行，我不問過程，只要不出亂子就行。」秦嵐自動忽略了他的胡扯，「預算方面，學校全額承擔食材和露天灶台租賃費。你們八號窗口作為核心承辦，按三萬六的標準走專項服務費報銷，有問題嗎？」
「絕對沒有！」陸遠心裡樂開了花。三萬六的現金入帳，加上系統那十萬塊的發展金，這買賣簡直是一本萬利。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秦嵐語氣嚴肅，「活動當天，八號窗口的常規菜必須正常供應，不能因為外場活動讓不吃魚的學生餓肚子。」
陸遠偏頭看向陳樹人。陳樹人放下手裡的改花刀的兔肉，沉穩地點了點頭：「老闆去外場，內場我守著。陳皮兔丁和滷肉飯照常出，少不了一口吃的。」熊苗和陳硯也立馬比了個OK的手勢。
掛斷電話，陸遠感覺一切都在自己的完美掌控之中。
然而，下一秒，手機屏幕接連亮起，彈出兩條微信消息。
【韓守正：陸老闆，好算計啊。我剛才給師父打電話表決心，師父罵了我一通，說他根本就沒說過我刀工退步這種話。你這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啊？】
緊接著，第二條：
【賀滋味：你個黑心賊娃子！老子剛才一問，韓守正那悶葫蘆根本沒想跟我叫板，是你拿老子的話去激他，又拿他的名頭來騙老子入局！最後還拿兩個老太婆威脅老子掌勺！你這心腸比廚房下水道都黑！周六看老子拿鐵勺敲不敲碎你的腦殼！】
陸遠看著屏幕上這「雙鬼拍門」的質問，額頭稍微滲出了一滴冷汗。
失算了，沒想到這師徒倆通氣對口供的速度這麼快，底褲全被看穿了。
但是已經答應的事情，他們不可能反悔。
就在這時，兩人的微信語音通話邀請幾乎在同一時間彈了出來，屏幕閃爍得像個催命符。
陸遠深吸了一口氣，拇指從屏幕頂端極其熟練地向下滑動，精準且果斷地按下了那個小飛機的圖標。
【飛行模式：已開啟】
世界，瞬間清靜了。
他隨手把磚頭一樣的手機揣進褲兜，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啪」地一聲將一根青筍拍扁：「行了各位！今天大獲全勝，提前收工！回去該吃吃該睡睡，養精蓄銳，準備迎接周末的硬仗！」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
華庭酒樓的後廚內，韓守正看著手機上提示的「對方拒絕接收通話」一臉無語。
但正如陸遠預料的那樣，他並不打算爽約，而是打算下次把陸遠拉過來幫自己干苦力，以此抵消。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大氣都不敢喘的副廚，冷冷地扔下一句：「去，把庫房裡所有開過刃的刀全拿出來。下周六跟我去蜀大，我要看看那個姓陸的攤子，夠不夠我切的！」
而在老年大學的走廊里。
賀老頭聽著電話里傳來的盲音，氣得正準備破口大罵，身後卻突然傳來了王大媽和劉大媽結伴而行的說笑聲。
「老賀呀！」王大媽手裡搖著絲綢摺扇，笑眯眯地走過來，「我剛才看朋友圈，蜀大公眾號發預告了呢，說這周末搞大活動！」
劉大媽在一旁熱情附和：「可不是嘛！上面還寫著特邀您當技術總指導呢！正好我和王姐這周末都不忙，咱們倆商量好了，到時候結伴去學校給你捧捧場、擦擦汗呀！」
賀滋味的後背猛地一僵，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一樣一點點轉過去，看著眼前這兩位笑得花枝亂顫的老姐姐，臉上的表情比生嚼了半斤苦瓜還要絕望。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倆老太太居然加了微信，還背著他統一了戰線！
他哆嗦著手敲下了一條轉著紅圈圈發不出去的簡訊：
【姓陸的，老子跟你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