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就在眼前,陸遠哪肯錯過?
他立馬放下手裡的漏勺,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臉上堆滿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賀老,您親自上灶啊?我這當晚輩的哪好意思看戲,我來給您打下手!切薑片還是拍蒜?您吱聲就行!我這單身二十年的手術嘎嘎給力!」
賀滋味斜了他一眼,原本微微佝僂的腰杆竟挺直了幾分。一股屬於國宴宗師的淵渟岳峙之氣悄然瀰漫。
「你娃兒打的啥子算盤,老子還能不曉得?眼珠子轉得比風扇都快,想偷師就直說,莫跟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賀老話雖難聽,卻也沒趕人。
「瞧您說的,咱爺倆誰跟誰啊,我這是純粹想瞻仰一下古法藝術。」陸遠嘿嘿一笑,站在了側後方的最佳觀察位。
那隻四斤多重的老甲魚已經被送進了獨立處理區。這玩意兒生猛得很,背甲暗青,表面帶著細碎的斑紋,邊緣那圈裙邊肥厚得像軟玉,四隻爪子在塑料筐里撓得刺耳響。
賀滋味拿著筷子輕輕一撥,那老鱉猛地伸出長脖子,「咔嚓」一聲咬住筷子不放。
「好傢夥,脾氣還不小。」
賀老樂了,轉頭看向陸遠:「瞧見沒?這東西跟你差不多,肉不多,心眼不少,還特麼愛咬人。」
「賀老,您這屬於人身攻擊啊。」
陸遠嘴上貧著,眼睛卻始終盯著賀老的手。
【叮!檢測到頂級大廚正在展示招牌烹飪技藝!】
【技能:薪火相傳,已激活!】
【當前學習目標:賀滋味——古法砂鍋煨老鱉。】
來了!
陸遠心裡一樂。
不過,這老頭要是知道自己做頓甲魚,旁邊就有個掛逼把手藝偷偷學了七成,估計得氣得把蒲扇塞進他嘴裡。
處理環節是第一道關卡。
水產處理師傅按照規範完成宰殺、放血,賀滋味親自接手,將水溫控制在八十度左右。
處理好的甲魚放進熱水裡均勻燙過,撈起時,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拇指沿著背殼邊緣輕輕一推。
「刺啦——」
一層灰黑色、帶著腥氣的半透明薄膜,就像撕舊雨衣一樣被整片剝落。
裙邊、四肢、頭頸,一處也不能漏。
「水涼了剝不動,水開了容易燙壞裙邊。這玩意兒不是煮毛肚,莫給我開水燙半天!」
賀老說著,拿刀尖沿著裙邊輕輕一挑,又揭下一小片幾乎透明的薄膜。
「看見沒有?這裡最容易漏。」
陸遠湊近一看。
果然!
那層膜薄得很,顏色又和裙邊相近,如果不仔細看,還真容易忽略過去。
賀老接著用刀尖貼著骨縫下刀,剖開腹腔,清理內臟和黃色脂肪。膽囊尤其要小心,萬一弄破,苦汁沾到肉上,這鍋老鱉就白瞎了。
裙邊單獨保留,切成寬條;肉塊則順著骨節斬開,不必剁得太碎。
「甲魚最值錢的就是裙邊,切成麻將塊?那你還不如拿去燉蘿蔔。」
賀滋味嘴上罵罵咧咧,手上的動作卻不見半點拖泥帶水。
陸遠看得眼睛發亮。
尤其是處理裙邊時,那雙看著乾瘦的手,動作卻靈活得很。哪兒該用刀,哪兒該用手指推,哪塊肉得保留完整,哪處脂肪必須摘掉,裡面全是幾十年積攢下來的經驗。
這玩意兒,光看菜譜根本學不到。
轉入烹飪區。
賀滋味沒急著倒油,而是先將五花肉去皮,切成指甲蓋大小的肉丁,直接下鍋。
隨著鍋底溫度升高,白花花的肥肉逐漸收緊,晶瑩的豬油被一點點煸出來。
「滋滋滋……」
肉丁邊緣開始泛黃,鍋里漸漸積起一層清亮的油脂。
那股香味,聞著就讓人想吃肉。
賀滋味把肉丁撥到一邊,下入拍裂的獨頭蒜瓣,小火煎至金黃,再加入厚厚的老薑片。
姜蒜的香味被熱油逼出來,混著豬油特有的葷香,整個灶台都香了起來。
「陸小子,看著點,蒜要煎香,不能煎糊。後頭還得煨,前頭就煎黑了,等會兒一鍋都是苦味。」
「懂!」
「你懂個鏟鏟!老子還沒講完!」
「……」
陸遠老老實實閉上嘴。
接著,甲魚塊下鍋!
「滋啦——」
肉塊碰上熱油,表面迅速收緊,賀老並不急著翻動,而是讓甲魚貼著鍋底煎出淺淺的金黃色,等水汽逐漸收去,才輕輕晃鍋。
隨後,沿著鍋邊淋入半碗陳年花雕。
酒液碰上滾燙的鍋壁,濃郁的酒香伴隨著白霧升騰起來,混著甲魚和五花肉的香味,直往陸遠鼻子裡鑽。
香!
「聞著沒有?」
「香!」
「香就對了。但你記住,酒是提香的,不是拿來遮醜的。前頭沒處理乾淨,你就是把整瓶花雕倒進去,也救不了這鍋肉!」
賀滋味加入熱高湯、黃冰糖、白胡椒以及少量醬油,將鍋里的甲魚、五花肉和蒜瓣一併轉入漆黑的老砂鍋中。
大火煮開,撇去浮沫,再轉文火。
老爺子蓋上鍋蓋,臉上露出一抹自得。
「煨,講究的就是一個慢字。火大了肉散,裙邊縮得不像樣;火小了,又煨不出那股子鮮。讓它在鍋里慢慢咕嘟,湯汁才進得去。」
陸遠看得格外認真。
尤其是賀老調小火的那一下。
不是直接把灶火擰到最小,而是先讓砂鍋保持穩定沸騰,再一點點收火,直到鍋蓋邊緣只冒出細細的熱氣。
鍋里的聲音,也從原本的翻滾聲,變成了輕緩而有規律的咕嘟聲。
這才是老廚師的經驗。
陸遠默默記在心裡。
……
四十多分鐘後。
砂鍋里的香味,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最開始那股濃郁的酒香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醇厚的肉香。
豬油、甲魚和高湯的味道慢慢融合,連路過的後勤老師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朝灶台這邊張望。
「賀老,您這做的什麼?怎麼這麼香?」
「甲魚。」
「給學生吃的?」
「不賣,老頭子開小灶!」
「……」
後勤老師頓時一臉遺憾。
賀滋味卻不管他,掀起鍋蓋,拿勺子輕輕撥動了一下。
「咕嘟……咕嘟……」
砂鍋里,原本清亮的湯汁已經煨成了紅褐色,濃濃的湯汁貼著鍋壁冒泡,五花肉丁油潤透亮,煨得軟糯的蒜瓣散落其間。
最誘人的,還是那圈肥厚的裙邊。
原本韌性十足的裙邊,如今已經變得半透明,表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濃汁,隨著湯汁微微顫動。
那股香氣一下就冒了出來。
濃濃的肉香里,夾著甲魚特有的鮮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雕酒香。
聞不到半點土腥氣。
附近幾個負責切配的助手,手裡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臥槽……這是什麼味道?」
「賀老那鍋甲魚好了!」
「媽的,我怎麼感覺今天中午的工作餐突然不香了?」
賀滋味拿筷子夾起一塊裙邊,輕輕一壓。
軟糯,卻沒有散。
「成了!」
而就在完整看完這道砂鍋煨老鱉的製作過程後,陸遠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也響了起來。
【叮!薪火相傳發動成功!】
【恭喜宿主掌握:古法砂鍋煨老鱉!】
【當前掌握程度:賀滋味七成烹飪水準!】
七成!
陸遠眼睛一下亮了。
這波血賺!
自己之前跟陳樹人學過陳皮兔丁,如今又從賀老這裡學到一道古法砂鍋煨老鱉,自己的菜譜庫又多了一道硬菜!
而且光學還不夠。
他還得嘗嘗!
「盛一碗嘗嘗。」
賀老拿起勺子,給他盛了一塊甲魚肉,又專門挑了一段肥厚的裙邊,澆上半勺濃汁。
陸遠接過碗,迫不及待地夾起裙邊。
吹了兩下,送入口中。
「唔!」
軟!
糯!
牙齒輕輕一碰,裙邊便軟軟地塌了下去,黏糯柔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韌勁。
濃稠的湯汁裹在膠質上,先是醇厚的醬香,緊接著,甲魚本身那股鮮甜便慢慢透了出來。
尤其是花雕的醇香,已經完全融入肉里,聞著香,吃著卻沒有半點刺鼻的酒味。
再夾起一塊甲魚肉。
筷子輕輕一撥,肉便順著骨頭分開,露出細嫩的肉紋。
入口酥爛,卻沒有煨成一團肉泥。
肉里的鮮汁混著豬油的濃香,咸鮮中帶著一絲回甜,越嚼越有滋味。
陸遠又忍不住喝了一口湯。
濃!
鮮!
還有點黏嘴!
那幾瓣吸飽湯汁的獨頭蒜也絕了,輕輕一抿便化開,完全沒有生蒜的辛辣,反倒帶著一股軟糯的甜香。
「香!香瘋了!」
陸遠由衷讚嘆。
賀老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笑罵一句:「吃完趕緊滾!十一點半開席,今天你要是讓學生餓著肚子,老子拿這砂鍋扣你頭上!」
「放心吧您吶!」
陸遠擦了擦嘴。
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二十分。
正好!
他把袖子往上一挽,回到主灶台前。
「陳叔!守正師傅!夏叔叔!」
「開干!」
四位大廚同時動了起來。
賀滋味重新拿起蒲扇,背著手在幾口大灶之間慢悠悠地溜達。
真正的千人全魚宴,終於要開席了!上午十一點半,未名湖畔的空氣徹底被魚香占領了。
幾口大灶一字排開,火苗舔著鍋底,旁邊的蒸箱呼呼冒著白汽。黑魚、草魚、鱸魚經過分揀處理,源源不斷地送上操作台。
四位大廚各自掌灶。
最先飄出香味的,是陳樹人那邊。
他今天做的是「陳皮椒麻干燒黑魚塊」。
這位在後廚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師傅,動作幹練得很。黑魚去掉主骨,保留魚皮,切成大小均勻的厚塊。
黑魚學名烏鱧,背色烏黑,身上有深淺相間的斑紋,腦袋扁,嘴巴大,長得就不像什麼善茬。
它的肉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厚實、緊緻,細刺少,尤其是魚背上的兩條肉,切成大塊煎燒,不容易散。
陳樹人沒有裹厚粉,只在處理好的魚塊表面拍上一層薄薄的澱粉。
熱鍋下油,魚塊皮朝下,煎至兩面金黃。
「滋啦——」
魚皮漸漸收緊,邊緣鼓起一層細密的小泡,魚肉表面則煎出了一層淺金色的脆殼。
陳樹人用鍋鏟輕輕一推,將魚塊盛出,鍋里留下少許底油,依次下入泡軟切細的老陳皮、姜蒜、豆豉、干辣椒節和漢源花椒。
香味一下就冒出來了!
豆豉的咸香、陳皮的果香、花椒的麻香混在一起,聞著格外勾人。
再加入少許高湯與陳皮水,把煎好的黑魚塊重新倒進去。
陳樹人沒有急著翻鍋,而是不斷用勺子將湯汁淋在魚肉表面,等魚肉熟透,再轉大火收汁。
隨著湯汁逐漸收濃,一塊塊魚肉被裹上了紅亮的醬色,魚皮微微捲起,邊緣還留著煎出來的焦香。
最後撒上一把鮮椒圈。
出鍋!
紅褐色的黑魚塊顆顆飽滿,表面掛著一層薄薄的濃汁,聞著有麻辣味,細聞又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陳皮清香。
光是看著,就讓人想扒飯。
「守正,你那清蒸的活兒得仔細點,別把魚給蒸老嘍。」
陳樹人一邊擦著鍋沿,一邊笑呵呵地朝旁邊說道。
這兩人早年都受過賀滋味指點,雖然廚藝路線不同,私下卻也熟悉得很。
今天難得同台,一個講究濃香入味,一個追求清鮮本味,誰都想讓賀老多夸自己兩句。
韓守正抬頭看了眼師兄那鍋魚。
「陳師兄,你那陳皮別下重了,小心待會兒賀師父說你拿陳皮搶了魚的鮮味。」
「嘿!還管起師兄來了?」
陳樹人樂了。
韓守正沒有繼續鬥嘴,低頭檢查蒸箱。
他今天做的是「蔥油清蒸鱸魚」。
這種魚最大的好處,就是肉質細嫩,鮮味乾淨,魚身兩側的肉厚實,拿來清蒸尤其合適。
可也正因為肉嫩,一旦蒸過頭,口感就差了。
韓守正按照重量分盤,一斤二兩的放一批,一斤半的放另一批,不能混著蒸。
魚鱗刮淨,魚鰓和腹腔里的黑膜清理乾淨,再把脊骨旁的淤血沖洗掉。
隨後,他用刀在魚背肉厚的地方淺淺劃了兩道,盤底墊上蔥段,把整條魚架起來。
蒸箱裡的蒸汽已經上足。
入箱!
計時!
當第一批鱸魚蒸熟出箱,韓守正立刻倒掉盤中的蒸汁,撤去舊薑片,重新鋪上細細的蔥薑絲,再淋上調好的蒸魚豉油。
最後,一勺滾燙的蔥油澆下。
「滋啦——」
蔥絲瞬間捲曲,翠綠的顏色襯著鱸魚銀白色的魚皮,清亮的豉油沿著魚身緩緩流下。
那股蔥香混合著魚肉本身的鮮甜,隨著熱氣往外飄。
沒有濃油赤醬,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調味。
賣相清爽,香味卻勾人得很。
韓守正用公筷輕輕撥開魚背,雪白的魚肉順著紋理分開,細嫩濕潤,沒有半點發柴的跡象。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清蒸魚該有的樣子!
而最熱鬧的,莫過於陸遠這邊。
「絕味金湯鮮椒魚,起鍋嘍!」
陸遠大喝一聲。
大鐵鍋里,金黃色的湯汁正在翻滾。
這鍋湯可不是簡單拿辣椒醬兌出來的。
提前煎香的黑魚頭和魚骨,加入熱高湯熬出濃郁的魚鮮,再用黃燈籠椒醬、泡姜和野山椒調出金湯底味。
魚骨撈出,鋪在焯熟的黃豆芽和青筍上。
鍋里的湯汁,則已經變成了一片漂亮的金黃色。
酸辣味剛一飄出來,附近幾個幫廚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陸老闆,你這鍋湯也太香了!」
「別急,魚片還沒下呢!」
陸遠笑著回了一句。
提前漿好的黑魚片,早已整齊地碼在盆里。
每一片都斜切成柳葉狀,厚薄均勻,表面掛著一層薄薄的蛋清漿,魚皮烏黑,魚肉潔白。
陸遠拿起一片,輕輕抖了抖。
魚肉柔軟地垂下來,表面的漿卻沒有往下滴。
正好!
這黑魚肉本身緊緻,拿來片魚得順著紋理斜切,不能貪薄,更不能拿生粉把魚肉裹成麵疙瘩。
漿得太厚,吃的是粉;煮得太久,吃的是柴。
那還不如拿去做魚肉乾。
金湯煮開後,陸遠調低灶火,將魚片分批滑入鍋中。
白嫩的黑魚片在湯里舒展開來,邊緣微微捲曲,原本略帶透明的魚肉漸漸轉白。
待魚片熟透,立即撈出,連同金湯一併盛入大盆。
隨後,在魚片表面撒上鮮青花椒、蒜蓉和青紅鮮椒圈。
最後一步!
潑油!
「滋啦啦——!!!」
熱油澆在鮮青花椒和蒜蓉上,濃郁的椒香、蒜香頓時冒了出來,和金湯原本的酸辣鮮香混在一起。
陸遠的絕味金湯鮮椒魚,正式出鍋!
只見偌大的餐盆里,金湯澄黃明亮,白嫩的黑魚片一片疊著一片,烏黑的魚皮、翠綠的鮮青花椒和鮮紅的椒圈點綴其間。
光是那賣相,就已經讓人挪不開眼睛。
「臥槽!香啊!」
「我光聞這湯就餓了!」
「這玩意兒不給我配三碗米飯,我都覺得對不起它!」
幾個負責打菜的幫廚已經忍不住開始咽口水。
陸遠卻沒工夫搭理他們。
他抄起大漏勺,又開始準備下一鍋。
旁邊的夏明遠聞到味道,忍不住抬了下頭。
「這小子……」
還真有兩把刷子!
不過,他夏家的老醬煨草魚,可還沒出鍋呢!
「子昂!魚塊拿來!」
「來了來了!」
夏子昂抱著一盆處理好的草魚塊,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今天這場活動,老夏專門把親兒子抓來當幫廚。
上午幫著殺魚刮鱗,現在還得負責切配和跑腿,忙得連喝口水都得瞅機會。
夏明遠卻完全沒有心疼兒子的意思。
「魚腹里的黑膜刮乾淨沒有?」
「乾淨了!」
「魚鰓根那塊淤血呢?」
「也弄乾淨了!」
「行,放這兒!」
夏明遠今天做的,是「夏記老醬煨草魚」。
草魚這東西,湖裡養得常見。
它的身形比鯽魚修長,背色青褐,腹部銀白,肉多、個頭大,拿來辦這種千人宴再合適不過。
可草魚肉雖多,肌間細刺也不少,尤其是靠近尾部的地方,稍不留神就容易卡喉。
夏明遠特意挑了肉厚的中段,讓夏子昂把魚塊斬得規規矩矩,出餐時還得提醒學生注意魚刺。
魚塊提前處理乾淨,控干水分。
熱鍋下油,先將魚塊煎至兩面微黃。
魚皮在鍋里漸漸收緊,邊緣泛起漂亮的金黃色。
接著,下入薑片、蒜瓣和蔥段煸香,再把夏家調好的複合醬汁倒進去。
黃豆醬的醇厚、少量豆瓣的鮮辣,還有醬油和香料底汁的香氣,隨著熱油一下散開。
夏明遠把煎好的草魚塊放回鍋中,加入熱湯,蓋上鍋蓋,轉中小火慢煨。
中途不用鍋鏟胡亂翻動,而是輕輕晃鍋,再用勺子不斷將湯汁淋在魚肉表面。
草魚不像黑魚那麼緊實。
你要是拿鍋鏟使勁翻,等會兒魚還沒出鍋,就先變成一鍋魚肉碎了。
夏明遠做了三十多年菜,哪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拿著長柄勺子,沿著鍋邊舀起濃汁,一遍遍澆在魚肉上,動作不快,卻穩得很。
等魚肉煨透,揭蓋收汁。
原本淺黃色的魚塊逐漸裹上了一層濃郁的紅褐色醬汁,魚皮油潤發亮,蒜瓣已經煨得軟糯。
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蒜苗。
出鍋!
這道菜沒有複雜的擺盤,魚塊就這麼整整齊齊地臥在濃汁里,濃濃的醬香混合著魚肉鮮味,家常得很,卻也最能勾起人的食慾。
夏明遠滿意地點了點頭。
「子昂,拿小碗來!」
「幹嘛?」
「給你妹留一份!挑魚腹那塊,刺少肉嫩,仔細檢查好,別拿錯!」
夏子昂:「……」
不是。
我都在這兒干一上午了!
我就沒有一塊魚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