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彈出:
【百草堂·蘇玉琴】:【小陸,回學校了吧?姨特意給你挑的那幾味透甲老良姜和去黑蒂蓽菝,藥力走表又透骨,吊牛肉湯最是溫中散寒。往後要是缺什麼稀罕地道藥材,別聽對街某些花里胡哨的人瞎咧咧,直接給姨發個信,姨讓人開專車給你送食堂後廚去。】
消息剛發出來不到五秒,群里緊接著跳出另一條帶著冷笑表情包的消息。
【德仁堂·柳春蘭】:【喲,蘇掌柜好大的派頭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文殊院藥材街是你家開的專線呢?小陸師傅,你可得留個心眼,某些人的老良姜燥性大,哪有我們德仁堂陳化了六年的赤金條老甘草潤燥提甘?賀老頭當年嗓子啞了,喝的也是我親手熬的甘草羅漢蜜。對了小陸,下回賀老頭要是去你那喝湯,你可別放茱萸,他那痛風的腳踝見不得大辛大熱,你跟姨說一聲,姨親自給你配副溫補的藥膳底子。】
【四聖堂·何月娥】:【兩位姐姐大清早火氣別這麼旺嘛,傷肝。小陸弟,姐姐今天剛起了一鍋秘制古法龜苓膏,下回你進貨,姐姐給你裝兩罐嘗嘗鮮,清心降火最靈驗了。改天賀大哥要是去湖邊釣魚,你悄悄跟姐姐透個風,姐姐給你免單半年的草果白芷。】
隨後,屏幕上方「嘩啦啦」連著彈出來三個明晃晃的大紅包。
【百草堂·蘇玉琴發送了專屬紅包:小陸拿去買早茶】 【德仁堂·柳春蘭發送了專屬紅包:小陸添把好廚刀】 【四聖堂·何月娥發送了專屬紅包:小陸弟弟買水果吃】
後廚備料台旁,陸遠看著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修羅場信息,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兩下。
難怪賀老頭寧可天不亮就揣著窩頭縮在未名湖枯草堆里釣一天王八,也打死不肯回文殊院老街露面。這哪裡是什麼「藥膳交流群」,分明就是賀滋味後半生風流債的「追捕前線指揮部」!
「老賀啊老賀,你這輩子欠的情債,合著全換成我這兒的高檔香料了。」陸遠哭笑不得,利落地在群里回了個抱拳致謝的標準晚輩表情包,順手把三個紅包點開。
好傢夥,每個人都封了八百八十八塊。
「陸哥……你在看啥呢?笑得這麼詭異?」
旁邊傳來邵鵬的聲音。
緊接著他又懶得問。
「遠哥,我這蔥末切完了,你瞅瞅!」
邵鵬揉著通紅的鼻頭,頂著兩泡被蔥辣出來的眼淚,端著一個不鏽鋼大碼斗顛顛跑了過來。
陸遠低頭一看,只見碼斗里的大蔥碎末雖然粗細不一,但好歹沒切成蔥段,算是勉強合格。
還沒等陸遠說話,旁邊一隻毛茸茸、布滿褐色虎斑紋的渾圓大爪子,突然從旁邊的冷櫃頂上探了下來,「啪」的一聲拍在不鏽鋼碼斗邊沿上。
正是南區著名的「校園貓霸」、如今被系統收編掛牌成八號窗口編外門神的狸花大貓——喪彪。
喪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一嘴尖利的白牙,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燈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彩。它居高臨下地乜斜了邵鵬一眼,鼻尖聳動了兩下,似乎是嫌棄蔥末太沖,伸出爪子嫌棄地推了推碼斗,轉頭拿屁股對著邵鵬,尾巴尖不耐煩地甩動著。
「嘿!你這肥貓,連你都嫌棄老子切的蔥?」邵鵬瞪大眼睛,「信不信明早的牛肉碎我不給你留?」
喪彪頭也不回,喉嚨里發出一陣沉悶如拖拉機般的「呼嚕」聲,尾巴在半空中抽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在邵鵬腦門上掃了一下,氣得邵鵬哇哇大叫。
這時,後廚沉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走進來的是陳樹人。這位曾在高檔酒樓掌勺、後來歷經坎坷的中年老廚師,身上穿著洗得發白但乾淨板正的灰夾克。他手裡拎著一個裝滿了熱水的老式軍用水壺,腳步極輕,像是習慣了不驚動任何人。
「陳師傅,您怎麼過來了?不是說今晚我看著火就行嗎?」陸遠站起身。
陳樹人把水壺放在窗台上,臉上帶著幾分經年風霜留下的拘謹與溫和。他吸了吸空氣中的氣味,眼神微動,目光立刻鎖定了正冒著細密白汽的深桶:
「睡不踏實。年紀大了,覺少。賀老白天跟我通了氣,說你今晚要吊淮河那邊的牛骨老湯,我心裡老惦記著這口火候。」
他走到湯桶前,沒有直接揭蓋,而是把耳朵湊近鐵壁聽了聽內里沉悶的咕嘟聲,又伸出手指在桶壁上感受了一下溫度,由衷讚嘆道:
「文火溫煨,氣不上躥,湯底在裡面是打著旋兒滾的。這裡頭除了牛大棒骨和牛油,還落了甘草、良姜和草果吧?藥味壓住了膻,卻沒搶肉骨的本香,聞著厚實得很。」
陸遠笑道:「陳師傅鼻子真靈,下午去百草堂抓的老料。明天一早要配牛肉粉絲湯和現烤千層燒餅,今晚得煨足八個鐘頭。」
陳樹人點了點頭,挽起袖子:「小陸,你和邵鵬回去歇著吧。後半夜添水看火的事交給我。我在工地和夜市熬慣了夜,兩小時起一次夜,正好盯著火候。早晨五點半許壯和熊苗過來接班,誤不了事。」
走之前邵鵬提醒。
「陸哥,咱可是說好的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明天一天三頓,包括夜宵,全由八號窗口包圓,全免費!我今天就算撐死在案板邊上,也絕不掏一分錢飯卡!」
「放心,少不了你的。」陸遠收起手機,啞然失笑,「但凡你少吃一口,都對不起你切蔥花流的那兩斤眼淚。」
「那是!我必須給八號窗口上一課,什麼叫『把老闆吃破產』!」
.....
次日。
三食堂八號窗口後廚的側門卻早已大敞。
「熊苗,你別量了!我都快被你逼瘋了!」
許壯清脆的大嗓門在過道里迴蕩。這位來自川西、中醫系大二的小姑娘,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紅色衝鋒衣,窄肩細腰,偏偏前襟撐得鼓鼓囊囊。她手裡端著一疊剛消好毒的白瓷大海碗,橫眉冷對面前的龐然大物。
站在她對面的熊苗,身高一米九五,寬厚的肩膀宛如一堵移動的水泥牆。然而這尊肌肉虬結的「鐵塔」,此刻正捏著一根極細的不鏽鋼測距尺,小心翼翼地把許壯手裡的瓷碗接過來,一個一個碼在出餐檯上。
「壯姐……這碗不行,碗口的藍邊沒朝一個方向。」
熊苗憨厚的黑臉上滿是冷汗,瓮聲瓮氣地解釋著,雙手笨拙卻極度精準地將每個碗調整到同一角度,「朝向亂了,看著心口堵得慌……真的,就差三毫米。」
「服了你了,真是個活寶。」許壯翻了個白眼,但手上的動作沒停,麻利地把盛著蒜苗花、香菜碎和油豆腐絲的調料盒擺放整齊。
後門外,一陣輕微的貓爪聲響起。
狸花貓喪彪晃晃悠悠地溜達了進來,它先是在陳樹人的褲腿上蹭了蹭,隨後跳上了收銀台旁邊專屬於它的小木凳,兩隻前爪往胸前一揣,腦袋微仰,一雙碧綠圓滾的貓眼冷冷掃視著空蕩蕩的食堂大廳,儼然一副「招財門神」的做派。
而邵鵬。
居然熬夜加早起!
但是顯然。
這樣沒有給他加分。
反而再次被壓榨。
這會兒他正蹲在菜筐前,機械地剝著大蒜,哈欠打得眼角淚花直流,但那雙小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屬於「白嫖黨」的堅定光芒:邵鵬吸了吸鼻子,頓時來了精神,麻溜地把剝好的蒜瓣倒進盆里。
此時,後廚的大不鏽鋼吊桶里,那一鍋燉了足足四個多小時的淮南老字號牛肉湯,正咕嘟咕嘟冒著極其純正的醇厚香氣。
牛腿骨與牛脊骨經過長時間慢火煨煮,骨髓早已徹底融進湯底,乳白的骨湯上浮著一層極其溫潤的淡金牛油花。藥包里的良姜、蓽菝、草果和甘草在熱力催化下,將牛肉的膻氣馴化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濃郁霸道的鮮醇肉香,順著抽油煙機排風口往外飄,惹得隔壁七號、六號窗口早早來蒸包子的老師傅頻頻探頭。
但吃淮南牛肉湯,單喝湯是萬萬不成的。
正宗的淮南牛肉湯,講究的是「一碗滾燙粉絲湯,半塊酥脆焦香餅」。
若是沒有一口咬下去嘎吱作響、碎屑掉滿襟的牛油千層酥燒餅墊底,這碗牛肉湯就等於丟了一半的魂魄!
「陸哥,咱今早真要配燒餅賣啊?」邵鵬伸長脖子看了看後廚,有些犯嘀咕,「可咱這八號窗口連個專門烤燒餅的泥爐子都沒有,平時食堂做大餅那都是在面點房用大型商用雙層電烤箱。就憑咱後廚這小烤箱,一爐才能烤幾個啊?等外頭學生排起長隊,不得催死?」
通常做淮南燒餅,要麼用傳統吊爐,利用炭火內壁貼烤,烤出焦脆的麻子殼;要麼用專門的重型鑄鐵平底厚鐺,底下文火慢炙。一般的薄底鐵鍋或者普通家用平底鍋,受熱極不均勻,中間焦了四周還是生的,而且牛油一化極容易糊底發黑。
「誰說我要用大烤箱了?」
「本來最好還是直接碳烤什麼的,可學校也不讓用碳。」
陸遠神色從容,從後廚底櫃裡端出了一口黑沉沉的大鍋。
那口鍋往猛火灶上一擱,發出一聲沉悶紮實的金屬撞擊聲。
正是他從系統商城抽獎開出來的五星奇物——【古法微孔·玄鐵恆溫物理不粘鍋】!
這口鍋通體呈現出一種宛如吸光黑曜石般的烏金色澤,鍋底足有半指厚,內壁布滿了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米級蜂窩微孔。這不是現代那種靠噴塗特氟龍塗層的化學不粘鍋,而是古法玄鐵礦石高溫熔鑄後自然形成的微孔蓄油層。
它的特性極其霸道:受熱極其均勻,恆溫導熱,絕無局部過熱的「熱斑」,更擁有極其逆天的物理不粘屬性!
「拿炒菜鍋烙燒餅?」邵鵬愣了愣,撓了撓頭,「這鐵鍋看著是挺沉實,但能頂用嗎?」
「頂不頂用,看手藝,也看傢伙事兒。」
陸遠挽起袖子,手掌往案板上一按。案板上早已醒發好了一大團半燙麵麵團。
做牛油酥燒餅,麵皮絕對不能用全發麵,否則烤出來像發糕一樣虛軟;也不能用全死面,死面烙出來硬得像皮鞋底。必須是三成燙麵配七成涼水面,醒得柔軟溫潤,拉伸起來薄如輕紗卻極有韌勁。
陸遠眼神一凝,雙手如行雲流水般將麵團飛速擀開,化作一張薄薄的大麵皮。
緊接著,他舀起一勺特製的純牛油酥——這是他用昨晚煉出來的新鮮牛板油,文火慢熬成淡金清澈的牛油,混入炒熟的麵粉、少許十三香和精鹽調製而成的秘制油酥。尋常早點鋪為了省成本,大多摻豬油甚至大豆油,但配牛肉湯,唯有用純牛油起酥,牛油獨特的醇厚奶香才不會與骨湯相撞!
「唰——」
陸遠單手一抹,淡金色的牛油酥均勻平鋪在薄麵皮上。
雙手翻飛,捲筒、按壓、三折三疊!
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不過短短几分鐘,案板上便排開了一排排整齊劃一的面胚。每一個面胚里,都被封入了層層疊疊整整三十六層油酥!
「開火。」
猛火灶「轟」地一聲燃起藍焰。
那口玄鐵恆溫物理不粘鍋在烈火上灼燒,鍋底微孔在溫度升高後微微舒張。陸遠連一滴底油都沒往鍋里倒,直接將刷了薄薄一層糖水、粘滿白芝麻的燒餅生胚,「啪啪啪」貼在鍋底!
若是換做普通鐵鍋,沒有底油的生麵團貼上去,不出十秒就得粘死焦黑。
然而,當這幾個燒餅落入玄鐵鍋底的剎那,整口鍋竟發出一聲極其輕柔的「滋滋」聲。玄鐵鍋底極其恐怖的均勻導熱力瞬間包裹住整個燒餅底部,面胚內部包裹的純牛油受熱迅速化開,順著面層之間的空隙瘋狂膨脹、起酥!
根本不需要翻動,燒餅在沒有任何外加油脂的情況下,竟然在鍋底歡快地滑動起來,滑溜得就像冰面上的冰壺!
蓋上厚重的木質鍋蓋,利用玄鐵鍋自身散發的強效立體恆溫,微壓燜烘!
僅僅兩分半鐘。
陸遠揭開鍋蓋的剎那——
「咔嚓!」
一股混合著烤熟白芝麻、麥焦香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純正牛油酥香,瞬間在整個後廚轟然炸開!
只見鍋里的燒餅已經完全鼓脹成一個個飽滿的小圓鼓包,表面呈現出極其誘人的金黃虎皮紋路。白芝麻被烘烤得微微泛金,鍋底微焦處酥脆透明,內里的千層酥皮被牛油層層撐開,薄如蟬翼,層層分明!
「臥槽……真成了?!」邵鵬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哈喇子差點滴進蒜盆里,「陸哥,這鍋也太神了吧?連個油渣都沒粘上,這燒餅底子比麵點師傅用吊爐貼的還周正啊!」
陸遠用不鏽鋼夾子夾起一個剛出鍋的牛油千層燒餅,隨手在案板上一敲。
「咔嚓碎響」,酥脆的外殼瞬間崩裂出幾道細紋,撲鼻的牛油香氣直往人鼻孔里鑽。
「賞你的。」陸遠順手將燒餅扔進一個不鏽鋼小碗裡,推給邵鵬,「嘗嘗,墊墊底,免得等會兒開餐你沒力氣盛湯。」
「嗷!陸哥萬歲!」
邵鵬嗷叫一嗓子,顧不上燙手,雙手抓起燒餅就往嘴裡塞。
「咔嚓!」
外殼焦脆酥香,滿口芝麻在齒間噼里啪啦爆開;而隨著牙齒下壓,裡面那三十六層吸飽了熱牛油的軟韌千層面在舌尖化開,咸香微麻,牛油的脂香溫熱醇厚,絲毫不覺得油膩,反而麥香撲鼻,回味無窮!
「唔……唔!燙燙燙……香!太特麼酥了!」邵鵬燙得不停倒吸涼氣,兩隻手倒騰著燒餅,吃得眼珠子放光,「這燒餅……絕了!這要是泡進牛肉湯里吸飽了湯汁……我操,我不敢想有多得勁!」
正當邵鵬吃得滿嘴掉酥皮碎屑、陶醉不已時,後廚虛掩著的後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囂張的「噠噠噠」掌蹼拍地聲。
緊接著,一個優雅又透著一股痞氣的黑白修長身影,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地從門縫裡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