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再加兩扇！不，再加四扇，我打包帶回給我的兄弟們嘗嘗！」
寸頭壯漢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直接把墮落街的夜市氛圍推向了全場最高潮。原本還排在長龍後面、伸長了脖子直咽口水的大學生和過路情侶們，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別介啊大哥！後面還有幾十號人等著呢，你這一加就是四扇，後面的人今晚還能吃上不？」
「就是就是！老闆，我也要兩扇羊排，再來三十串紅柳大串！付款碼我都亮半天了！」
收銀台前，夏初棠手裡那一沓粉色便簽紙幾乎快被撕光了。她清甜明快的聲音在喧囂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悅耳：「大家別慌！都有份！每桌限購兩扇羊排、二十串大串！寧夏直運的新鮮羔羊排，數量有限，售完今晚可就真沒了哦！」
排隊的年輕人們生怕落後，紛紛揚著手機付款碼往前湊，場面火爆得猶如明星簽售會。
而在收銀台側面，許壯脖子上掛著條毛巾，一邊麻利地撕著打包袋，一邊扯著嗓子指揮：「五號桌加五串紅柳大串！六號桌兩瓶烏蘇啤酒打包！熊苗，後面備用的木炭再往爐子裡添半筐，火勢千萬別軟！」
「好嘞！」熊苗光著膀子，渾身猶如銅澆鐵鑄般的肌肉隆起，樂呵呵地鏟炭如飛。那炭爐里的火苗被他伺候得服服帖帖，始終保持著最完美的熾紅狀態。
案板後方，兩個人手中的彎刀幾乎化作了殘影。剔骨、改刀、順理骨膜、打人字紋，每一刀下去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而那口兩米多長的炭爐前，陸遠單手翻夾，神情平靜從容。
每一次冷鹽水點噴，都激起一片純白的雲霧；每一次香料揚起，都帶起一陣讓整條街駐足吸氣的肉香。
而在攤位里側，阿達西吊著石膏的右手懸在半空中，嘴唇微微發顫。他雖然剛才已經震驚過一次，但看著眼前這副日進斗金、食客瘋狂追捧的火爆場面，還是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平時半死不活的燒烤攤，在陸遠手裡居然能煥發出如此恐怖的生命力。
待這波最瘋狂的加單熱潮稍稍緩和，阿達西快步湊到陸遠身旁，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拍著胸脯說道：
「小伙子！神了！真是神了！我阿達西在墮落街擺了這麼多年攤，頭一次見這陣仗！」阿達西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和備用的供貨單，滿臉堆笑道，「對了小伙子，不瞞你說，我老家那邊和寧夏、內蒙的幾個大型優質牧場都有過命的交情。以後你這攤子上要是缺羊肉，或者以後想吃什麼好品質的羊肉，隨時來找我阿達西，我直接給你對接一手直發的最優渠道！」
陸遠手裡的鐵夾子微微一頓，轉過頭看著阿達西，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笑意。他正愁以後全面進軍學校食堂、擴大業務時缺乏穩定且高品質的肉類供應鏈，阿達西這番話簡直是雪中送炭。
「行啊，阿達西大叔。」陸遠順勢接過話茬，將炭爐上的最後一排羊排裝盤遞出，笑著開口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以後等我把學校食堂全面承包下來，要是日常需要海量的優質羊肉直供，到時候少不了要大批量找你進口和對接。」
阿達西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得發光，連連點頭道：「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只要你一句話，哥哥我拼了這條脫臼的胳膊，也保證把最肥美的羊肉給你按時拉到校門口！」
兩人三言兩語，便把墮落街乃至未來食堂擴張的優質羊肉供應鏈渠道穩穩地敲定在手。
與此同時，距離墮落街幾公里外的蜀都大學教職工宿舍樓內，燈光依然亮著。
中醫學院的資深教授王濟民正端著一個紫砂保溫杯，坐在書桌前，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翻閱著一本泛黃的《傷寒論》。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謹與古板。
「現在的年輕人吶，把『脆皮』、『重油』掛在嘴邊，天天熬夜吃宵夜，身體遲早要透支的。」王濟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搖頭嘆息，「中醫講究陰陽平衡，飲食尤為重要。清淡、溫補、少辛辣，這是鐵律，絕對不能馬虎。」
正念叨著，桌上扣著的手機毫無徵兆地震動了一下。
王濟民慢條斯理地放下保溫杯，拿過手機掃了一眼。
下一秒，向來波瀾不驚的王教授，花白的鬍子狠狠地抖動了兩下。
屏幕上赫然是一張照片——那是前幾天中午，他在三食堂角落裡偷偷往魚香虎皮茄子盤子裡猛加紅油湯汁、拌著米飯吃得滿頭大汗的側影抓拍！角度刁鑽極了，連他當時微眯著眼、極為享受的陶醉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一條微信彈了出來，發件人赫然是他遠在省城、剛放假回校探親的寶貝女兒王舒桐。
【王舒桐：@老爸 天天在家裡和學校里裝老學究，逼我吃水煮青菜和寡淡的山藥百合羹，結果自己背地裡在食堂吃重油重辣的魚香茄子拌飯吃得飛起？[壞笑.jpg]】
【王舒桐：別想抵賴啊，證據確鑿。我今天剛到學校找你，劉老師可是把你的「光輝事跡」全抖摟出來了。你要是不今晚立刻帶我去墮落街吃那家最近新開的阿達西開的『皮脆汁爆』的烤羊排，我就把這張照片直接發到中醫學院全體師生群里，順便抄送給你老伴兒和家族群！尤其是你以前的學生！】
看著屏幕上的威脅信息，王教授只覺得血壓一陣飆升。
他氣得差點把手機直接拍在桌上。好歹也是中醫學院泰斗、德高望重的博導，居然被自己的親閨女給拿捏住了把柄！這要是傳出去，他幾十年樹立起來的養生人設還要不要了？還要不要為人師表了？
「逆女……簡直是逆女！」王教授氣得胸口起伏，嘴裡念念有詞。
可轉念一想，要是真讓這丫頭把照片發到師生群里和家族群里，自己這張老臉以後在學校里可就徹底沒法擱了，老伴兒更得天天念叨他。
權衡利弊之下，王教授這位平日裡威嚴無比的老學究，只能極其憋屈地嘆了口氣，在輸入框裡咬牙切齒地回了一句：
【王濟民：晚上八點，校門口等著！不許跟任何人說！反了你了！】
發完這條消息，王教授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溫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苦澀的羅漢果茶，心裡把那個叫陸遠的小年輕翻來覆去念叨了好幾遍——都是那小子做的菜太邪門，這才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和自己一併拉下了水！
而在另一邊，蜀大女生宿舍里，收到回復的王舒桐正坐在床鋪上，看著手機屏幕笑得前仰後合。
「哼，老爸也有今天。」王舒桐晃了晃白皙的小腿，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從小到大不讓我吃這個不讓碰那個，今天非得讓老爹破一次戒，補回我缺失的童年油水！」
晚上八點半，夜色正濃。
蜀都大學南門外的墮落街霓虹閃爍，空氣中瀰漫著碳火與孜然交織的誘人香氣。
一個戴著鴨舌帽、壓低了帽檐、甚至還特意戴了個黑框平光鏡的老者，正鬼鬼祟祟地站在街口，像是在進行某種地下情報交接。
「爸，你至於嗎？吃個燒烤跟特務接頭似的。」王舒桐手裡拎著個小包，笑吟吟地拽了拽身旁老爹的袖子。
王教授一把推了推眼鏡，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訓斥道：「胡鬧！你懂什麼？我這是微服私訪……不對，我這是為了體察民情！墮落街這種地方油煙瀰漫、碳化物嚴重超標，成何體統！」
「少來這套，剛才在車上是誰一直催我走快點的？」王舒桐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老爹的紙老虎面具，「走啦，去晚了又要排長隊了！」
在女兒的強行拉拽下，王教授硬著頭皮、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煙火氣升騰的墮落街。
一路上，老頭子還在小聲碎碎念：「有辱斯文……簡直有辱斯文……路邊攤的食品安全怎麼能保證……」
然而，當他們父女倆好不容易擠到八號攤位前落座時，王教授碎碎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透過蒸騰的肉香和炭火白霧，一眼就認出了正站在爐台前、單手熟練翻夾羊排的年輕身影——陸遠！
王教授的老臉瞬間僵住了。
怎麼又是這小子？！上次在三食堂是用雞湯紅油讓自己破了功，後來又在窗口靠魚香茄子讓自己晚節不保，怎麼今天跑到墮落街來吃個燒烤，掌勺的還是陸遠？！
「爸，你看什麼呢？快點單呀，我都快饞死了。」王舒桐沒注意到老爹的異樣，拿過塑封菜單眼睛都直了，「哇，招牌脆皮烤羊排，紅柳大串……老闆！各來兩份！要加辣！」
陸遠正忙著翻面，眼角餘光一掃，忽然瞥見坐在頭桌那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江洋大盜的老頭，不由得啞然失笑。
「喲，這不是王教授嗎？」陸遠一邊灑下細鹽和孜然，一邊笑著開口調侃，「稀客啊！您老人家今天怎麼有空微服私訪到我們墮落街來了？不用打五禽戲了？」
刷的一下，王教授的老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幹咳兩聲，強行板起臉端起長輩的架子：「咳！小陸啊。我……我今天是帶家屬來考察基層餐飲的衛生和質量情況。對，考察！」
坐在一旁的王舒桐差點把剛喝的礦泉水噴出來，斜眼看著自己死鴨子嘴硬的老爹，捂著嘴吃吃地笑。
正說話間，熊苗已經端著剛出爐的一盤【脆皮爆汁烤羊排】和幾串【紅柳大串】快步走了過來。
「二位，您的招牌烤羊排和大串，請慢用！」
盤子剛一放下，那股霸道無比的肉香瞬間直往王教授的鼻子裡鑽。
那烤得金紅油亮的羊肋骨表面，油脂還在微微跳動，大粒的孜然和安集海線椒碎末在火光的映襯下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王教授本來還想端著架子批評兩句「碳烤食物不健康」，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盤中那幾乎完美鎖住肉汁的纖維紋理上時，喉嚨不由自主地「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爸，你剛才不是說不吃路邊攤的嗎？」王舒桐笑嘻嘻地拿起一串紅柳大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外殼爆裂開來，滾燙的肉汁瞬間在口腔里四溢，濃郁的羊肉本味與孜然的焦香完美融合，好吃得王舒桐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唔！！太好吃了！爸你快嘗嘗，絕了！」
看著女兒吃得一臉幸福陶醉的模樣，又聞著那股子完全無法抗拒的肉香，王教授防線徹底崩潰。
什麼養生？什麼教導？什麼為人師表的尊嚴？
去他的吧！
王教授顫抖著伸出筷子，夾起了一小塊帶脆骨的羊排，送進嘴裡。
「咔嚓……」
一聲脆響，猶如焦糖布丁般的酥脆外殼在齒間碎裂，緊接著，滾燙清甜的肉汁瞬間溢滿舌尖，溫熱純粹的奶香回甘直衝天靈蓋！
王教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那古板的老臉猛地一抽，手中的筷子直接化作了殘影。
「真香……」
老頭子再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了，父女倆坐在墮落街的霓虹下，毫無形象地「嘎嘎破戒」，一口氣連幹了好幾串大串，吃得滿嘴流油，直呼過癮！
---
隨著深夜十二點到來，墮落街的最後一桌食客滿意離去。
攤位前，阿達西因為今晚靠著陸遠賺得盆滿缽滿，主動拿出一大筆分成利潤遞給陸遠。陸遠順勢清點帳目，轉過身將目光落在了身旁累得直喘氣卻滿臉興奮的夏初棠、許壯以及熊苗三人身上。
「今晚大家都辛苦了。」陸遠隨手從厚厚的一沓現金中抽出一大疊，啪的一聲拍在不鏽鋼檯面上，「阿達西大叔今晚大方，咱也別摳門。今晚的加班費單獨另算，每人額外發八百塊！」
轟！
此話一出，原本還坐在馬紮上揉胳膊揉腿的許壯，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一旁的熊苗也瞪大了銅鈴大的眼睛，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八百塊？！
在這墮落街的夜市里打工，一晚上的加班費直接給八百！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活見鬼的超級大手筆！
許壯剛才還覺得酸痛無比的胳膊瞬間充滿了力量，她雙眼放光地死死盯著桌上那一厚疊百元大鈔，激動得差點當場跳起舞來。她一把抓過錢，崇拜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拍著胸脯大聲嚷嚷：
「哎呀我的媽呀！陸哥！不，老闆！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剛才說什麼來著？我一點都不累！真的！為老闆排憂解難那是我的榮幸、我的本分！誰要是敢說累，我第一個跟她急！」
熊苗也在一旁連連點頭，憨厚樸實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衝著陸遠豎起大拇指：「老闆大氣！」
就連站在收銀台旁的夏初棠，也忍不住掩口輕笑，清甜的眼眸中滿是對陸遠崇拜與信任的光芒。
陸遠看著這倆秒變臉的活寶，搖頭失笑著將錢分發到每個人手裡：「行了，別在這拍馬屁了。趕緊把炭爐熄火，衛生打掃乾淨，明天學校還有一堆正事要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