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無邊無際的混沌。
沒有天。
沒有地。
沒有日月星辰。
更沒有山川河流，萬族生靈。
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灰色霧氣，以及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恐怖轟鳴。
秦淵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或者說。
他現在連「人」都算不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沒有手。
沒有腳。
沒有肉身。
甚至連一件遮羞的衣服都沒有。
只剩下一團淡得幾乎快要被風吹散的殘魂。
秦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發出了來到洪荒之後的第一句感慨。
「臥槽。」
「我這是死了，還是死得不夠徹底？」
話音落下。
四周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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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遠處混沌深處，一道又一道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
那氣息太龐大了。
龐大到秦淵僅僅只是感受到一絲餘波，整個殘魂就開始劇烈顫抖，彷佛下一刻就要散成灰。
秦淵嚇得連忙往後飄。
可惜。
他現在太弱了。
弱到連飄都飄不動。
只能像一縷被人遺棄的煙，在混沌邊緣慢慢晃悠。
就在這時。
遠方忽然亮了。
不是太陽。
也不是火焰。
而是一道斧光。
一道秦淵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斧光。
那一瞬間。
混沌被劈開。
灰暗的世界彷佛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屹立在混沌中央，手握巨斧，肌肉如山嶽起伏，周身纏繞著無盡大道氣息。
他只是站在那裡。
就像是整個混沌的中心。
秦淵瞪大了眼睛。
「盤……盤古？」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
下一刻。
轟！
斧光斬下。
混沌翻湧。
無數先天神魔的怒吼聲響徹四方。
有神魔身軀大如星辰，張口吞吐混沌氣。
有神魔背生萬千手臂，每一隻手都握著不同大道法則。
還有神魔通體漆黑，眼中流淌著毀滅的光。
它們朝著盤古衝去。
然而。
在那一道斧光面前。
所謂先天神魔，也不過是一群大一點的灰塵。
秦淵親眼看見，一尊距離自己不知多少億萬里的混沌神魔，被斧光餘波擦過。
僅僅只是擦過。
那尊神魔就像是被抹掉了一樣。
龐大身軀瞬間崩碎。
大道法則隨之炸裂。
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
秦淵看傻了。
徹徹底底看傻了。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穿越到洪荒，哪怕開局慘一點，也能靠著先知先覺混個風生水起。
可現在。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極為殘酷的事實。
這裡是洪荒。
但不是後世小說里那種隨便碰瓷聖人、隨便截胡機緣的溫柔洪荒。
這是盤古剛剛開天的洪荒。
一個隨便一絲餘波都能讓他魂飛魄散的時代。
秦淵剛想罵娘。
突然。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滴，檢測到宿主甦醒。」
「萬古守墓選擇系統繫結成功。」
「當前時間：盤古開天之初。」
「當前宿主狀態：歸墟邊緣殘魂。」
「當前危險等級：極高。」
秦淵愣了一下。
系統？
他終於有系統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穿越者，秦淵當然知道系統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金手指。
意味著逆天改命。
意味著拳打鴻鈞，腳踢羅睺，順便把三清按在地上叫大哥。
秦淵剛剛興奮起來。
系統聲音繼續響起。
「滴，檢測到盤古開天，宿主可做出以下選擇。」
「一：立刻前往混沌中心，近距離觀摩盤古開天，有一定機率獲得盤古傳承。」
「二：留在歸墟邊緣守墓百年，獲得葬天棺殘品。」
秦淵眼睛頓時亮了。
盤古傳承！
那可是盤古傳承啊！
整個洪荒最大的機緣是什麼？
不是先天至寶。
不是鴻蒙紫氣。
更不是聖人座位。
而是盤古！
要是能得到盤古傳承，哪怕只是一點皮毛，未來橫推洪荒不是夢吧？
秦淵心中一瞬間冒出了無數念頭。
他彷佛已經看見自己化形之後，拳碎不周山，掌壓紫霄宮，鴻鈞見他都得喊一聲道友。
可就在這時。
遠處又一道斧光落下。
這一次，斧光距離秦淵所在之地仍然很遠。
遠到秦淵根本看不清其中細節。
然而餘波掃過混沌，依舊有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機飄了過來。
那縷氣機並沒有針對秦淵。
它只是路過。
可就是這路過的一瞬間，秦淵那本就單薄的殘魂猛然裂開一道細微縫隙。
劇痛傳來。
秦淵差點當場魂飛魄散。
「草！」
秦淵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剛剛燃起來的雄心壯志，瞬間被這縷餘波劈得乾乾淨淨。
盤古傳承？
近距離觀摩？
有一定機率獲得？
這話聽著確實很香。
問題是。
他有命過去嗎？
別說近距離觀摩盤古開天。
就他現在這個殘魂狀態，估計剛離開歸墟邊緣沒多久，就得被混沌風暴刮成灰。
還盤古傳承。
怕是盤古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腳邊多了一撮灰。
秦淵深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他現在沒有肺。
但不影響他表達心情。
「系統。」
「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坑？」
系統沒有回答。
秦淵看了一眼第一個選擇，又看了一眼第二個選擇。
葬天棺殘品？
聽起來晦氣。
但至少不用出門。
守墓百年？
聽起來也很晦氣。
但至少能活。
秦淵瞬間做出決定。
「選二！」
「立刻選二！」
「盤古傳承誰愛要誰要，反正我不要。」
「我現在過去，是觀盤古開天，還是給盤古斧開光？」
話音落下。
系統聲音響起。
「宿主已選擇：留在歸墟邊緣守墓百年。」
「守墓任務開啟。」
「當前墓園：無。」
「當前墓主：秦淵。」
「當前可安葬屍骸：無。」
「請宿主努力存活。」
秦淵聽得眼角直抽。
努力存活。
這四個字怎麼聽怎麼不吉利。
但很快，他就沒有心思吐槽了。
因為盤古開天的動靜越來越大。
混沌破碎。
清氣上升。
濁氣下降。
無邊無際的氣流開始瘋狂翻湧。
秦淵所在的歸墟邊緣，也隨之出現了一片奇異之地。
那是一處極深極深的海淵。
或者說，還不能叫海。
因為天地未穩，萬水未生。
那裡只是混沌破碎後，形成的一處幽暗低洼之地。
無數死氣、殘魂、碎骨、破滅法則都在向那裡匯聚。
秦淵被一股無形力量護住，勉強漂浮在歸墟邊緣。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百年？
千年？
還是更久？
洪荒的時間實在太不值錢。
盤古開天終於接近尾聲。
他的身軀化作天地萬物。
撥出的氣成了風雲。
聲音成了雷霆。
左眼化作太陽。
右眼化作月亮。
血液化作江河。
脊柱化作不周山。
無盡洪荒，終於成型。
秦淵遠遠看著這一幕。
心中沒有什麼熱血沸騰。
只有慶幸。
「還好沒去。」
「這特麼要是去了，我現在墳頭草都能繞洪荒一圈了。」
就在他念頭落下的那一刻。
系統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滴，百年守墓任務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葬天棺殘品。」
轟！
歸墟深處忽然震動。
幽暗死氣翻滾。
一口漆黑古棺緩緩從歸墟底部浮現出來。
那口棺材極為殘破。
棺角缺了一塊。
棺蓋上還有幾道裂痕。
表面刻著無數秦淵看不懂的古老紋路。
可當它出現的那一瞬間，四周原本躁動不安的死氣，竟然齊齊安靜下來。
秦淵盯著那口棺材。
沉默了許久。
「系統。」
「你給我棺材是什麼意思？」
「我還沒死呢。」
系統冰冷回應。
「葬天棺殘品，可收屍、鎮魂、養墓氣。」
「當前品階：殘缺。」
「當前功能：收納低階屍骸、鎮壓殘魂。」
秦淵剛想再吐槽幾句。
突然。
遠處洪荒天地邊緣，一陣混亂氣流捲來。
氣流之中，似乎裹挾著某種東西。
那東西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最後轟的一聲，砸在了歸墟邊緣。
秦淵被震得向後飄出去好幾丈。
等他穩住殘魂，低頭一看。
那是一截手臂。
一截巨大無比的手臂。
哪怕已經斷裂，哪怕血肉模糊，上面依舊纏繞著極為恐怖的混沌煞氣。
秦淵整個人都麻了。
「這又是什麼鬼東西？」
系統聲音適時響起。
「滴，檢測到可安葬屍骸。」
「目標：混沌神魔殘骸。」
「危險等級：極高。」
「建議宿主立刻使用葬天棺收納。」
又看了看身旁的破棺材。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這個系統，不是讓他爭霸洪荒的。
是讓他在洪荒開殯葬鋪的。
秦淵深深沉默。
良久之後，他咬牙道：
「行。」
「守墓就守墓。」
「總比出去送死強。」
「不過先說好，我只收死的。」
「活的別來找我。」
話音剛落。
那截混沌神魔手臂忽然微微一顫。
一道陰冷殘念從斷臂之中傳出。
「後來者……」
「你竟敢葬吾？」
秦淵瞬間頭皮發麻。
他看著那截斷臂。
又看著剛到手的葬天棺。
最後只憋出一句話。
「臥槽。」
「你怎麼還詐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