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邊緣。
陰風陣陣。
秦淵盯著那截混沌神魔斷臂，一時間只覺得整個魂都不好了。
他原本以為，所謂守墓，就是找個安全地方躲起來。
最多每天掃掃墓，寫寫碑，混一點系統獎勵。
可現在看來。
事情明顯沒有這麼簡單。
這才剛開始。
系統就給他送來一截混沌神魔殘骸。
殘骸也就算了。
偏偏裡面還藏著一道會說話的殘念。
秦淵很想問一句。
系統，你管這叫低風險？
那高風險是不是直接讓羅睺來跟我拜把子？
那截斷臂微微顫動。
斷口處有黑色血液緩緩流淌。
每一滴血落在歸墟邊緣，都能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其中蘊含的煞氣，讓秦淵這縷殘魂本能地想要遠離。
「後來者……」
「汝為哪尊神魔之後？」
那道殘念再次響起。
聲音極為古老。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秦淵沒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
是他怕自己一開口就露餡。
他現在只是個殘魂。
連地仙都不是。
甚至連真正的修行者都算不上。
眼前這玩意哪怕只剩一條胳膊，估計都能把他拍成灰。
但很快，秦淵發現了不對勁。
那截斷臂雖然聲音嚇人，但始終沒有真正動彈。
它似乎被歸墟某種力量壓制住了。
又或者，它已經虛弱到只剩嘴硬。
秦淵眯起眼。
他現在沒有眼睛。
但這不影響他做出這個動作。
「系統。」
「這東西能打死我嗎？」
系統冰冷回答。
「目標殘念處於極度虛弱狀態。」
「若宿主離開歸墟邊緣，死亡機率九成九。」
「若宿主站在葬天棺旁，死亡機率三成。」
「若宿主立刻完成安葬儀式，死亡機率降低至一成以下。」
秦淵聽完，整個人頓時精神起來。
只要不是十成，那就還有得玩。
他看向旁邊那口漆黑古棺。
葬天棺雖然殘破，但棺身之上，那些古老紋路正在微微發亮。
似乎對眼前這截神魔斷臂極為感興趣。
秦淵心中一動。
「怎麼收？」
系統提示：
「以墓主身份，念誦收屍令。」
秦淵一愣。
「還有收屍令？」
「念什麼？」
下一刻，一段晦澀文字出現在秦淵腦海之中。
秦淵看了兩眼，頓時頭皮發麻。
那文字太古老了。
像是天地未開之前的大道符號。
他明明不認識，卻能理解其中含義。
大意只有一句。
入我棺中，魂歸墓土。
秦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高深莫測。
然後對著那截斷臂緩緩開口。
「入我棺中。」
「魂歸墓土。」
話音落下。
葬天棺猛然一震。
棺蓋自動掀開一條縫。
無盡黑氣從棺中湧出，化作一隻只冰冷大手，朝那截混沌神魔斷臂抓去。
斷臂中的殘念似乎察覺到了危機。
它怒吼一聲。
「放肆！」
「吾乃混沌力魔座下戰將，曾隨主人征伐三千大道，汝一小小殘魂，也敢葬吾？」
轟！
斷臂之上，黑色煞氣沖天而起。
秦淵被嚇得魂體亂顫。
可葬天棺卻沒有半點退縮。
那些黑氣大手死死抓住斷臂，將其一點一點拖向棺中。
斷臂瘋狂掙扎。
歸墟邊緣不斷震動。
秦淵見狀，心中也急了。
他很清楚。
這玩意要是真掙脫出來，自己就完蛋了。
於是他也顧不上什麼高人風範，直接喊道：
「都死成這樣了還裝什麼逼！」
「老老實實躺進去不好嗎？」
「活著的時候打不過盤古，死了還想欺負我一個殘魂？」
「有沒有點道德？」
這幾句話一出口。
那截斷臂明顯停頓了一瞬。
似乎沒想到這個所謂墓主說話竟然如此粗鄙。
也就是這一瞬間。
葬天棺猛然爆發出一股更強大的吞噬之力。
轟的一聲。
斷臂被徹底拖入棺中。
棺蓋重重合上。
四周煞氣瞬間消散大半。
秦淵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他看著葬天棺，久久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罵道：
「嚇死爹了。」
「這也太刺激了吧。」
系統聲音響起。
「恭喜宿主成功收納第一具屍骸。」
「是否立碑？」
秦淵愣了一下。
「立。」
話音落下。
歸墟邊緣的灰黑色土地微微隆起。
一塊歪歪斜斜的石碑，從地底緩緩鑽出。
石碑很普通。
甚至有些寒酸。
表面坑坑窪窪，連字都沒有。
系統提示：
「請宿主為亡者書寫墓志銘。」
秦淵飄到石碑前。
看著空白碑面，陷入沉思。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寫什麼。
他又不認識這截斷臂。
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對方生前可能是某個混沌魔神手下，結果被盤古開天波及，死得連全屍都沒剩。
秦淵想了想。
最後嘆了口氣。
「洪荒太危險，死了也正常。」
這句話剛剛落在碑面上。
嗡！
石碑猛然震動。
秦淵嚇了一跳。
「怎麼了？」
「我寫錯了？」
只見那行字竟然自動烙印進石碑深處。
隨後，石碑下方湧出一縷灰色氣息。
那氣息極為純淨。
不同於混沌煞氣，也不同於死氣。
它緩緩融入秦淵的殘魂之中。
下一刻。
秦淵只感覺自己原本虛弱到快要散掉的魂體，竟然凝實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
但這對現在的他來說，無異於天大好處。
「滴，宿主完成第一次立碑。」
「獲得墓氣反饋。」
「殘魂穩定度提升。」
「獲得初始墓主許可權：可感應墓園範圍內亡魂波動。」
秦淵頓時明白了。
原來寫墓志銘也能變強。
守墓。
收屍。
立碑。
安魂。
這就是系統的核心規則。
秦淵心中一時複雜。
別人的系統，不是開局簽到盤古精血，就是獎勵混沌鍾。
自己的系統倒好。
開局給棺材。
變強靠寫碑。
這畫風多少有些陰間。
不過……
秦淵感受著自己凝實了一點的魂體。
又看了看周圍仍然恐怖的洪荒天地。
最後不得不承認。
陰間就陰間吧。
能活就行。
「滴，檢測到宿主已完成第一次收屍立碑。」
「葬天棺殘品功能開啟。」
「當前功能一：收納屍骸。」
「當前功能二：鎮壓殘魂。」
「當前功能三：提煉墓氣。」
「當前墓園規模：一碑一棺。」
秦淵聽得嘴角抽搐。
一碑一棺。
很好。
他的洪荒事業，正式從一座破墳開始。
就在秦淵準備研究一下葬天棺的時候。
那塊剛剛立下的石碑忽然輕輕震動。
一道低沉而虛弱的聲音，從石碑之中傳出。
「吾……不甘……」
秦淵瞬間警惕起來。
「你還沒安靜？」
那道聲音繼續響起。
「盤古……毀吾主大道……」
「吾雖死……恨意不滅……」
秦淵皺了皺眉。
他本來不想搭理。
但想到系統剛才說自己可以感應亡魂波動，便試著靠近石碑。
下一刻。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破碎畫面。
混沌之中。
一尊力之魔神麾下戰將，跟隨主人阻擋盤古開天。
大戰爆發。
斧光落下。
主人隕滅。
它也被斬斷身軀。
只剩一截手臂，被混沌亂流卷到歸墟。
這些畫面極為模糊。
但秦淵看完後，心中卻有些沉重。
這些混沌神魔當然不是好人。
可站在它們自己的立場上，盤古開天，就是毀掉它們原本世界的大劫。
洪荒誕生的背後，是無數舊時代生靈的死亡。
秦淵沉默片刻。
然後在石碑下面又補了一行字。
「舊世已去，新天將開。」
「怨也好，恨也罷，入墓之後，便安息吧。」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石碑上的震動終於慢慢平息。
那股不甘的殘念，也漸漸沉寂下來。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亡魂怨念平息。」
「額外獲得獎勵：一縷混沌殘氣。」
「獲得低階歸墟吐納法。」
大量資訊湧入秦淵腦海。
秦淵愣住。
緊接著大喜。
修煉法門！
終於來了！
雖然只是低階歸墟吐納法，但對現在的秦淵而言，這就是從無到有的關鍵。
他連忙按照腦海中的法門，開始嘗試吸納歸墟邊緣的死氣和混沌殘氣。
一開始很慢。
幾乎半天才吸進來一絲。
但隨著時間流逝，秦淵的殘魂越來越穩。
從原本隨時可能散掉的煙霧狀態，逐漸凝聚成一個模糊人形。
不知過去多久。
秦淵終於睜開眼。
他看著自己勉強凝出的人形輪廓，頓時感動得不行。
「不容易啊。」
「終於不像一口氣了。」
他剛想繼續修煉。
系統聲音又一次響起。
「滴，檢測到洪荒第一批先天神魔即將甦醒。」
「宿主可做出以下選擇。」
「一：前往洪荒中心，與先天神魔結交，爭奪開天后第一批機緣，可獲得一件先天靈寶。」
「二：繼續守墓五百年，獲得鎮魂碑。」
秦淵看著第一個選項。
先天靈寶。
這四個字真的很誘人。
他現在窮得只剩一口破棺材和一塊破碑。
要是能來一件先天靈寶，豈不是直接起飛？
可下一刻。
秦淵腦海中又浮現出盤古開天時，那些先天神魔被斧光餘波劈碎的場景。
他沉默了。
跟先天神魔結交？
自己憑什麼？
憑這半透明魂體？
還是憑一口破棺材？
萬一對方看他順眼還好。
萬一對方覺得他這殘魂適合煉丹呢？
秦淵冷笑一聲。
「系統啊系統。」
「你第一次坑我不成，現在又來？」
「先天靈寶是好東西。」
「但我覺得鎮魂碑更適合我。」
「選二！」
話音落下。
系統回應。
「宿主已選擇繼續守墓五百年。」
「守墓任務開啟。」
秦淵望向遠處逐漸成型的洪荒天地。
那裡靈氣噴涌。
萬物初生。
無數機緣正在孕育。
也有無數恐怖存在正在甦醒。
他看了一眼。
然後默默縮回歸墟墓園旁。
「機緣什麼的，還是留給膽子大的吧。」
「我秦淵沒別的優點。」
「就是惜命。」
說完。
他盤膝坐在葬天棺旁，繼續修煉歸墟吐納法。
而在他身後。
那塊剛剛立下的第一座墓碑，靜靜矗立在歸墟死氣之中。
碑文幽幽發光。
洪荒太危險。
死了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