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
對後世凡人來說，已經是數個王朝興衰。
可對剛剛開闢的洪荒而言，五百年不過是彈指一瞬。
山川還在成型。
江河還在奔流。
先天靈氣瀰漫天地。
一株草，一塊石頭，一滴水，都有可能在未來孕育出不得了的生靈。
但這些都和秦淵沒什麼關係。
他始終縮在歸墟邊緣。
一邊修煉歸墟吐納法，一邊守著那口破棺材和一塊破碑。
偶爾有混沌碎骨被捲來。
秦淵便用葬天棺收了。
能立碑的立碑。
不能立碑的就埋在歸墟墓土裡。
時間久了。
歸墟邊緣也終於有了點墓園的樣子。
雖然還是很寒酸。
一口破棺。
幾塊歪歪斜斜的碑。
一片灰黑色的死氣。
怎麼看都不像什麼洞天福地。
更像是洪荒開局時天地隨手丟在角落的一處亂葬崗。
不過秦淵很滿意。
因為這裡安全。
至少比外面安全。
五百年來，他親眼看見洪荒中心好幾次爆發恐怖大戰。
有不知名的先天神魔爭奪一株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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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十萬里山脈崩塌。
有剛化形的凶獸吞食一片生靈，結果被更強存在一爪拍死。
還有一些自以為得了開天機緣的強者，剛囂張沒多久，就被路過的大能順手滅了。
秦淵看得心驚膽戰。
然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出門。
打死都不出門。
這天。
秦淵正在葬天棺旁修煉。
系統聲音終於響起。
「滴，五百年守墓任務完成。」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鎮魂碑。」
轟隆。
歸墟墓園中央，大地裂開。
一塊比先前所有墓碑都高大的黑色石碑，緩緩從地下升起。
它通體漆黑。
碑面無字。
卻散發著一股讓亡魂本能畏懼的氣息。
鎮魂碑出現的一瞬間，整個墓園範圍內的死氣都像是找到了核心，齊齊朝它匯聚。
秦淵也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鎮魂碑中湧來。
這力量並沒有直接提升他的修為。
卻讓他在墓園範圍內，有了一種掌控感。
就像這片小小的歸墟墓土，終於有了真正的主人。
系統提示：
「鎮魂碑已繫結宿主。」
「歸墟墓園第一規則開啟。」
「規則一：亡魂不可撒謊。」
「當前規則範圍：墓園方圓百丈。」
「當前墓主許可權：可詢問墓園內亡魂，亡魂必須如實回答。」
秦淵眼睛頓時亮了。
亡魂不可撒謊？
這個能力聽起來好像不適合打架。
但細想一下，簡直離譜。
洪荒是什麼地方？
到處都是老陰比。
到處都是算計。
有了這個規則，只要能把亡魂弄進墓園，那豈不是問什麼答什麼？
秦淵越想越覺得這東西好用。
「不錯。」
「比先天靈寶實在。」
「靈寶拿出去容易被搶，這玩意在家裡用，安全。」
他剛剛夸完鎮魂碑。
那座最早立下的混沌神魔殘骸墓碑，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秦淵一愣。
下一刻。
一道黑氣從碑中冒出。
那道先前已經沉寂的混沌戰將殘魂，竟然又一次浮現。
只不過這一次，它的氣息比之前弱了很多。
可眼中的怨毒卻沒有減少半點。
「後來者。」
「汝以為一塊石碑，便能鎮吾？」
秦淵看著它。
下意識後退半步。
但很快，他又看了一眼鎮魂碑。
鎮魂碑正幽幽發光。
那混沌戰將殘魂剛剛冒出來，就被一股無形力量壓得難以動彈。
秦淵心裡頓時有底了。
他輕咳一聲。
雙手負後。
努力讓自己顯得很有逼格。
「你不服？」
混沌戰將殘魂冷笑。
「吾生前縱橫混沌，追隨力魔大人征伐三千大道，豈會服汝一個小小殘魂？」
秦淵點了點頭。
然後問道：
「你現在能打過我嗎？」
那混沌戰將殘魂剛想開口。
可鎮魂碑輕輕一震。
它臉色驟變。
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一樣，硬生生吐出兩個字。
「不能。」
空氣安靜了。
秦淵愣了一下。
隨後嘴角忍不住上揚。
果然有用！
他又問：
「在墓園裡，你能傷我嗎？」
混沌戰將殘魂滿臉猙獰，似乎極力想要反抗。
但最後還是屈辱回答：
「不能。」
秦淵眼睛越來越亮。
「那你剛才裝什麼？」
混沌戰將殘魂氣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可它不能撒謊。
於是只能咬牙道：
「想嚇你。」
秦淵差點笑出聲。
好傢夥。
原來是紙老虎。
他剛才還真差點被嚇住。
秦淵瞬間支棱起來。
他緩緩飄到鎮魂碑旁，伸手拍了拍碑身。
雖然他的手掌還是半透明的，但氣勢必須有。
「入我墓園，還敢嚇我？」
「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現在誰說了算？」
混沌戰將殘魂怒吼。
「若吾全盛時期，一根手指便可碾碎你！」
秦淵淡淡哦了一聲。
「可惜你不是全盛時期。」
「你現在只是一截胳膊里的殘魂。」
「還被我埋了。」
這句話殺傷力不大。
侮辱性極強。
混沌戰將殘魂差點當場氣散。
秦淵也不跟它廢話。
繼續問道：
「你的名字？」
殘魂沉默。
鎮魂碑震動。
它只能回答：
「吾名裂山。」
秦淵點頭。
「生前境界？」
裂山眼中閃過一絲傲意。
「混元之下，皆可一戰。」
秦淵沒聽懂。
但感覺很厲害。
於是繼續問：
「你主人是誰？」
裂山殘魂下意識想要閉嘴。
可鎮魂碑規則壓下。
它只能答道：
「混沌力魔。」
「盤古開天時，被盤古第九斧斬滅。」
秦淵心中一驚。
力魔？
聽名字就很猛。
結果還是被盤古砍了。
他再次慶幸自己沒有去混沌中心。
這種級別的存在都扛不住，他過去估計連炮灰都不算。
秦淵又問了一些混沌時期的事情。
裂山殘魂被迫回答。
從它口中，秦淵知道了不少資訊。
盤古開天前，混沌之中有三千大道魔神。
每一尊都執掌一種大道法則。
但盤古太強了。
強到近乎不講道理。
他要開天，三千魔神阻他。
於是盤古一斧又一斧，硬生生殺穿混沌。
裂山說到這裡時，殘魂都在顫抖。
那不是恐懼。
是深入本源的震撼。
秦淵聽完，只覺得頭皮發麻。
「所以盤古都死了？」
裂山沉默片刻。
「盤古未必是死。」
秦淵一愣。
「什麼意思？」
裂山殘魂眼中閃過迷茫。
「吾不知。」
「吾只知，盤古身化萬物時，似乎在笑。」
秦淵沉默。
這個資訊太大了。
他暫時不敢深想。
在洪荒，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他現在還這麼弱。
秦淵決定及時止損。
「行了。」
「你繼續回碑里待著吧。」
裂山殘魂怒道：
「吾不甘！」
秦淵看著它。
忽然問道：
「你還有復活的可能嗎？」
鎮魂碑光芒一閃。
裂山殘魂臉色瞬間慘白。
最後它只能低聲回答：
「沒有。」
秦淵又問：
「你主人能回來嗎？」
裂山殘魂沉默更久。
最後顫聲道：
「不知。」
秦淵點了點頭。
「既然你已經死了，復活不了，也不知道你主人能不能回來，那就安靜點。」
「活著的時候打不過盤古，死了之後也別折騰我這個守墓的。」
「你要是真有怨氣，以後等我強了，說不定能給你換個大點的墳。」
裂山殘魂怔住。
似乎沒想到秦淵會說這句話。
它沉默許久。
身上的怨氣竟然微微散去了一些。
秦淵趁熱打鐵，指著它的墓碑說道：
「你看，我這裡雖然破，但好歹有人管。」
「外面那些神魔死了，很多連骨頭都沒人收。」
「你能有碑，有棺，有墓志銘，已經不錯了。」
裂山殘魂看向自己的墓碑。
那行字仍然亮著。
洪荒太危險，死了也正常。
不知道為什麼。
它忽然覺得，這句話雖然粗糙，卻確實有幾分道理。
混沌都沒了。
主人也沒了。
它還剩什麼？
不甘又能如何？
最終，裂山殘魂緩緩低頭。
「墓主。」
「吾願沉眠。」
秦淵頓時鬆了口氣。
「這才對嘛。」
「死者就要有死者的樣子。」
「整天詐屍，多不禮貌。」
鎮魂碑輕輕一震。
裂山殘魂重新回到墓碑之中。
這一次，它沒有再反抗。
系統聲音響起。
「恭喜宿主初步安撫混沌戰將裂山殘魂。」
「鎮魂碑融合度提升。」
「宿主獲得獎勵：裂山殘魂記憶碎片。」
「獲得神通雛形：撼山拳。」
秦淵眼睛一亮。
神通！
雖然只是雛形。
但這可是他第一個攻擊類手段。
腦海中，一段粗獷霸道的拳法記憶浮現。
那是裂山生前戰鬥時的殘缺畫面。
沒有複雜技巧。
只有一個字。
砸。
一拳砸山。
一拳砸地。
一拳砸碎擋在面前的一切。
秦淵認真感悟了一會兒。
然後發現一個尷尬的問題。
他現在沒有肉身。
練拳好像沒什麼用。
他沉默許久。
「算了。」
「先存著。」
「萬一以後有身體呢。」
就在這時。
鎮魂碑忽然光芒大漲。
秦淵感覺到墓園範圍再次擴大。
從原本方圓幾十丈，擴充套件到方圓百丈。
雖然對整個洪荒而言，還是小得可憐。
但對秦淵來說，這是實實在在的安全區擴大。
他很滿意。
非常滿意。
「繼續這樣發展下去。」
「總有一天，我這墓園能覆蓋整個歸墟。」
「到時候誰進來都得聽我的。」
秦淵心中剛剛升起一點豪情。
系統聲音又響了。
「滴，檢測到龍鳳麒麟三族氣運開始凝聚。」
「龍漢初劫前奏即將開啟。」
「宿主可做出以下選擇。」
「一：前往龍族，協助祖龍鎮壓四海，獲得祖龍精血。」
「二：前往鳳族，協助元鳳掌控南明火山，獲得元鳳真火。」
「三：前往麒麟族，協助始麒麟統御大地，獲得麒麟土印。」
「四：繼續守墓三千年，獲得歸墟霧陣。」
秦淵看著前三個獎勵。
眼睛又亮了。
祖龍精血。
元鳳真火。
麒麟土印。
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只要拿到一樣，未來化形之後絕對根腳暴漲。
可秦淵只是心動了不到一息。
就冷靜下來。
龍族？
鳳族？
麒麟族？
這三個現在確實是洪荒霸主。
問題是，它們以後全是輸家。
龍漢初劫打完，三族死的死，殘的殘，背業力的背業力。
現在加入它們，不就是主動跳進量劫大坑嗎？
秦淵冷笑。
「系統。」
「你這選項越來越陰間了。」
「前三個看著香，實際上全是坑。」
「我選四。」
「歸墟霧陣聽著就很適合我。」
「能遮能藏能苟命。」
「這才是正道。」
系統回應。
「宿主已選擇繼續守墓三千年。」
「守墓任務開啟。」
秦淵沒有半點猶豫。
直接盤坐在鎮魂碑旁，繼續修煉。
遠處洪荒天地。
龍吟鳳鳴漸漸響起。
麒麟踏地之聲震動山河。
三族崛起的時代，正式到來。
而歸墟邊緣。
秦淵看了一眼遠方。
然後默默縮回霧氣之中。
「你們打。」
「打完我負責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