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龍殘魂。
哪怕秦淵早就猜到了幾分,可真正聽到那道聲音的時候,魂體還是忍不住晃了一下。
祖龍啊。
龍族之祖。
龍漢初劫三大主角之一。
放在如今的洪荒,那就是站在天地最頂端的恐怖存在。
哪怕眼前只是一縷殘魂。
哪怕被三族墓區的龍碑牽引而來。
這股威壓,依舊不是敖玄、鳳璃、麒安這種幼崽能承受的。
敖玄整條小黑龍都趴在了地上。
黑色鱗片緊緊貼著身體。
龍族血脈深處傳來的臣服感,讓它連抬頭都極為困難。
鳳璃倒是還想硬撐。
可元鳳未現,單憑它此刻那點幼年鳳族血脈,在祖龍殘魂面前依舊被壓得喘不過氣。
麒安就更不用說了。
它縮在鎮魂碑旁,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秦淵看見這一幕,心裡頓時慌了一下。
壞了。
三隻小傢伙都指望不上。
真要出了事,還是得靠自己。
可轉念一想。
這裡是墓園。
祖龍再牛,也只是一縷殘魂。
既然是殘魂,那就得守墓園的規矩。
想到這裡,秦淵強行穩住心神,站在鎮魂碑旁,努力擺出一副淡然姿態。
表面穩如老狗。
內心瘋狂念叨。
鎮魂碑,給點力。
葬天棺,千萬別裝死。
龍碑,管好你家老祖。
祖龍殘魂盤踞在龍碑之上,龐大龍影幾乎遮住了大半個三族墓區。
它低頭看著秦淵。
那雙龍眸之中,彷佛有四海沉浮。
「歸墟墓主。」
「你早知我龍族結局?」
秦淵沉默。
這問題不好答。
說知道,太裝。
說不知道,丟逼格。
更重要的是,萬一祖龍追問原因,他總不能說自己看過洪荒小說吧?
秦淵想了想,決定沿用自己最擅長的說話方式。
說一半。
留一半。
讓對方自己腦補。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三族墓區那密密麻麻的墓碑上。
「龍族稱霸四海,氣運正盛。」
「可天地之間,盛極必衰。」
「今日你們葬別人,來日別人葬你們。」
「這種事,不難看。」
祖龍殘魂沉默了。
整個三族墓區都安靜下來。
敖玄趴在地上,心神震動。
它聽不懂太深的大道。
可它聽懂了「盛極必衰」四個字。
龍族如今何等強盛?
四海臣服。
萬族來朝。
祖龍一令,天地皆震。
可眼前這位歸墟墓主,卻說龍族終有衰敗之時。
若這話放在外面,龍族必然震怒。
甚至會將說話者撕碎。
但此刻。
敖玄卻莫名覺得,這位前輩說的可能是真的。
因為祖龍殘魂沒有反駁。
鳳璃也怔怔望著秦淵。
麒安低聲喃喃:
「盛極必衰......」
祖龍殘魂看向秦淵的目光越發深邃。
它自然不會像幼崽那般只聽字面。
秦淵這番話,在它聽來,幾乎就是天機判言。
龍族氣運極盛。
極盛之後,便是無邊業力。
如今三族爭奪天地氣運,誰都不肯退,誰也不能退。
祖龍當然知道這場大戰會越來越慘烈。
可它從未真正想過,龍族會敗。
或者說,它不願想。
如今歸墟墓主一語點破。
三族爭霸,終歸塵土。
龍族稱尊,亦有敗亡之日。
這不是詛咒。
這是量劫。
祖龍殘魂緩緩低下頭。
「道友既然看見了龍族結局,為何不阻?」
秦淵心裡一跳。
來了。
這種問題最麻煩。
阻?
拿什麼阻?
他現在本體還只是一個守墓的殘魂,靠著墓園許可權才敢在這裡裝高人。
真出了歸墟霧陣,他連一頭普通龍族小將都不一定打得過。
讓他去阻止龍漢初劫?
不如直接給自己提前立碑。
秦淵心中吐槽,臉上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量劫已起,誰能阻?」
祖龍殘魂眼神微凝。
秦淵繼續說道:
「若劫數可憑一言而止,洪荒便不會有這麼多屍骨漂入歸墟。」
「我能葬死者,卻不能替活者選擇。」
「你是祖龍,你比我更清楚。」
「三族到了今日,誰願意先退?」
這句話落下。
祖龍殘魂徹底沉默。
是啊。
誰願意退?
龍族不願。
鳳族不願。
麒麟族也不願。
三族都以為自己能成為天地唯一主角。
如今哪怕祖龍親自下令停戰,龍族無數強者也未必真能放下仇恨。
更何況鳳族和麒麟族?
殺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一兩個強者說停就能停下來的。
祖龍殘魂眼中浮現出一絲疲憊。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便已入劫。」
秦淵聽到這話,心中鬆了口氣。
好。
它自己悟了。
這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祖龍殘魂看向敖玄。
那條趴在地上的小黑龍,身體猛然一顫。
「黑鱗異種?」
祖龍殘魂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敖玄低著頭,聲音微顫。
「敖玄......拜見祖龍。」
祖龍殘魂盯著它看了許久。
「龍族之中,竟還有你這般血脈。」
敖玄眼神黯淡。
它當然知道自己的血脈特殊。
黑鱗在龍族之中,一直被視作不祥。
它幼年時便常遭排擠。
這一次被鳳族追殺,族中也無人來救。
若非誤入歸墟,它早就死在鳳璃手中。
祖龍殘魂卻沒有嫌棄。
它反而緩緩說道:
「黑鱗藏淵,非是不祥。」
「只是龍族氣運太盛,容不下異數。」
敖玄猛然抬頭。
這是它第一次從龍族至高者口中聽見這樣的話。
秦淵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祖龍一眼。
沒想到這老龍還有點眼光。
祖龍殘魂又轉向秦淵。
「道友。」
「吾有一事相求。」
秦淵眼皮一跳。
求我?
別。
千萬別。
你這種層次的大佬開口求事,一般都很麻煩。
他很想說自己能力有限。
可祖龍殘魂已經繼續說道:
「此子既入歸墟,便說明它與道友有緣。」
「龍族若真有敗亡之日,望道友留它一命。」
秦淵看了一眼敖玄。
這小黑龍雖然嘴硬,平時也冷冰冰的,但這段時間幹活還算認真。
救一命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不是讓他去救整個龍族就行。
秦淵點了點頭。
「它既在墓園,便守墓園規矩。」
「只要它不自己找死,我自然不會讓它死在這裡。」
祖龍殘魂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
它龐大的龍影緩緩縮小。
最後化作一滴暗金色龍血,懸浮在龍碑之前。
「此乃吾一滴殘血。」
「非全盛精血,只餘一線祖龍本源。」
「贈予道友。」
「將來若此子能承受,便由道友決定是否賜給它。」
敖玄震驚到說不出話。
祖龍殘血。
哪怕只是一線本源,對它這種龍族異種而言,也是逆天機緣。
秦淵眼睛也亮了。
好東西啊。
他雖然現在用不上,但收著總不虧。
秦淵故作平靜,抬手收下祖龍殘血。
「可。」
祖龍殘魂見狀,似乎終於放心。
它再次看向那片龍族墓碑。
看著一塊塊無名碑,看著那些被安葬的龍族屍骨,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道友以碑葬吾龍族子嗣,此恩,龍族記下了。」
秦淵心裡嘀咕。
記恩可以。
千萬別來找我參戰。
祖龍殘魂最後望向遠處洪荒。
那裡戰火仍然翻湧。
龍吟仍然震天。
它明知結局,卻依舊無法停止。
殘魂逐漸變淡。
消散前,它低聲說道:
「若龍族終歸一敗,願歸墟為吾族留碑。」
秦淵沉默片刻。
然後抬手,在龍碑之上寫下一行字。
「四海稱尊,終歸一碑。」
轟!
龍碑劇烈震動。
祖龍殘魂猛然抬頭。
下一刻,龍碑之中,無數龍魂齊齊低吟。
似悲,似嘆,似終於接受了某種結局。
祖龍殘魂看著那八個字,眼神震動。
「四海稱尊,終歸一碑......」
「好。」
「好一個終歸一碑。」
「歸墟墓主,吾不如你。」
話音落下。
祖龍殘魂徹底融入龍碑。
龍碑光芒大漲。
敖玄身體隨之顫抖。
一縷祖龍殘血氣息從龍碑落下,雖然沒有直接進入它體內,卻在它黑鱗之上留下了一道極淡的龍紋。
秦淵看著這一幕,摸了摸下巴。
這下好了。
敖玄伏在地上,許久之後才抬起頭。
它望向秦淵,聲音低沉而鄭重。
「前輩,敖玄願守歸墟。」
「此生不負前輩庇護。」
秦淵擺了擺手。
「別說得這麼嚴重。」
「先把今天的墓掃了。」
敖玄:「......」
剛升起的莊嚴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鳳璃在旁邊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結果剛笑完,鳳碑忽然震動。
一股熾熱到極致的氣息,從鳳碑深處緩緩甦醒。
鳳璃笑容僵住。
秦淵也看向鳳碑。
只見一隻巨大鳳影,在赤金火焰中緩緩睜開眼。
秦淵嘴角一抽。
來了。
祖龍剛走。
元鳳又來了。
今天這歸墟墓園,是真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