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碑震動。
赤金火焰從碑身上一縷縷燃起。
那火焰並不灼燒墓園，反而像是從極遠古的歲月中升騰而來，帶著南明火山的熾烈與鳳族血脈的驕傲。
鳳璃身體猛然繃緊。
剛才祖龍殘魂出現時，它雖然也被壓得難受，但那畢竟是龍族之祖。
它心中更多是警惕與不服。
可現在不同。
鳳碑中甦醒的，是鳳族的源頭。
元鳳殘念。
鳳璃幾乎本能地低下頭。
她身上的赤紅羽毛輕輕顫動。
平日裡的傲嬌和嘴硬，在這股血脈威壓面前消失得乾乾淨淨。
敖玄見狀，原本想嘲諷兩句。
可想到剛才祖龍出現時自己趴得比誰都快，便明智地閉上了嘴。
麒安看了看龍碑，又看了看鳳碑。
最後默默縮到了鎮魂碑旁邊。
它有一種預感。
等會兒可能還要輪到麒麟族。
秦淵站在三族墓區中央，表面鎮定。
實際上心裡已經開始罵系統。
好傢夥。
一個接一個來。
祖龍剛托完孤，元鳳又醒了。
再加上後面可能出現的始麒麟。
今天是三族殘魂團建嗎？
鳳碑之上，那隻巨大鳳影緩緩舒展雙翼。
火光映照整個墓園。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敖玄。
敖玄身體一緊。
元鳳殘念沒有理會它，又看向麒安。
麒安嚇得差點把頭埋進地里。
最後，元鳳殘念的視線落在鳳璃身上。
「南明離火種。」
「吾族竟還有此等後裔流落在外。」
鳳璃低聲道：
「鳳璃拜見元鳳老祖。」
元鳳殘念沉默片刻。
「你為何在歸墟？」
鳳璃張了張嘴。
想說自己是追殺敖玄誤入此地。
可鎮魂碑就在旁邊。
亡魂不可撒謊的規則雖然主要壓制亡魂，但鳳璃在墓園待了這麼久，也知道這裡不適合亂說話。
於是她只能老老實實道：
「我追殺敖玄，誤入歸墟。」
「然後......被前輩鎮壓，留下掃墓。」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鳳璃聲音明顯小了下去。
太丟鳳了。
堂堂鳳族後裔，竟然給人掃墓。
她本以為元鳳殘念會震怒。
誰知元鳳只是靜靜看著墓園中的鳳族墓碑。
一塊。
兩塊。
十塊。
百塊。
越來越多的鳳族屍骨，被安葬在這裡。
有些連殘魂都未留下。
有些鳳羽被燒得焦黑。
有些屍骨斷裂，死狀慘烈。
可每一具屍骨，都有歸處。
每一塊碑上，都寫著死因。
元鳳殘念的目光漸漸變得複雜。
她看向秦淵。
「這些，皆是你所葬？」
秦淵點頭。
「漂到我這裡的，我都葬了。」
「沒漂來的，我也沒辦法。」
這句話聽著很實在。
實在到沒有半點高人修飾。
可在元鳳聽來，卻更加難得。
洪荒強者無數。
誰會在意死者？
更何況是量劫之中失敗者的屍骨。
能有一處安葬之地，已是天大因果。
元鳳殘念低聲道：
「鳳族欠你一份因果。」
秦淵心裡一喜。
欠因果可以。
別讓我還因果就行。
元鳳殘念忽然看向龍碑。
上面那行字依舊閃爍。
「四海稱尊，終歸一碑。」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祖龍那條老泥鰍，也來過了？」
敖玄眼皮一跳。
鳳璃也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秦淵乾咳一聲。
「來過。」
元鳳冷笑。
「它倒是跑得快。」
秦淵聽出了一股熟悉味道。
這三族老祖，死了都還互相看不順眼。
為了避免元鳳殘念跟龍碑隔空吵起來，秦淵連忙說道：
「入了歸墟，生前恩怨便先放一放。」
「這裡是墓園。」
「不是三族戰場。」
元鳳殘念看向他。
「墓主倒是好氣魄。」
秦淵心想。
沒辦法。
我也不想有氣魄。
問題是你們要在這裡打起來，我家就沒了。
元鳳殘念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鳳族墓區。
秦淵想了想，抬手在鳳碑上寫下一行字。
「火燃九天，終有灰燼。」
這句話落下。
鳳碑轟然震動。
赤金火光一瞬間沖天而起。
鳳族殘魂齊齊哀鳴。
那哀鳴之中，有不甘，有驕傲，有悲涼，也有一絲被點破命數後的寂靜。
元鳳殘念眼神猛然一變。
「火燃九天，終有灰燼......」
她輕聲重複。
鳳族以火為尊。
元鳳更是天地間最早執掌南明真火的存在之一。
火代表鳳族的榮耀。
也代表鳳族的命。
可秦淵這句話，卻像是將鳳族的結局赤裸裸擺在了她面前。
再盛大的火，也會燒成灰。
再驕傲的鳳，也會墜入塵埃。
元鳳殘念身上的火焰明滅不定。
良久之後，她輕輕嘆息一聲。
「原來如此。」
「吾族之劫，亦是如此。」
秦淵沒有說話。
他發現這些洪荒大能都有個共同特點。
特別愛悟。
自己只是寫個墓志銘，對方就能悟出一堆大道。
當然。
這對秦淵來說是好事。
它們悟得越多，自己解釋得越少。
元鳳殘念看向鳳璃。
「你過來。」
鳳璃身體一顫，連忙走上前。
元鳳殘念抬起鳳翼。
一縷赤金色火焰從她殘影中飛出，落在鳳璃眉心。
鳳璃頓時發出一聲痛苦鳳鳴。
她原本巴掌大的身體，在墓園規則壓制下無法恢復真身。
可血脈卻瘋狂沸騰。
一根赤金尾羽，從她尾部緩緩生出。
那是元鳳真火認可的標誌。
敖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麒安滿臉羨慕。
秦淵也看得眼熱。
好東西啊。
他也想要。
可惜他現在是殘魂，又不是鳳族。
拿了估計也用不了。
就在這時，元鳳殘念又分出一縷更純淨的火種，送到秦淵面前。
「此乃元鳳真火殘種。」
「墓主可留作鎮墓之用。」
「若將來鳳璃心性足夠，再由墓主決定是否賜予她完整傳承。」
秦淵眼睛頓時亮了。
來了。
祖龍給殘血。
元鳳給真火。
照這個節奏，始麒麟是不是也得給點東西？
秦淵表面依舊淡然。
「可。」
他抬手收下元鳳真火殘種。
這火種一入墓園，便主動落在鳳碑上。
鳳碑火光大盛，三族墓區的陰冷死氣被驅散不少。
整個墓園的靈氣再次提升。
秦淵心裡更高興了。
看來三族墓區果然是大專案。
越建越賺。
元鳳殘念看著秦淵，忽然問道：
「墓主可願出手，救吾鳳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