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心中咯噔一下。
來了。
最怕的問題還是來了。
救鳳族?
拿什麼救?
現在鳳族正和龍族、麒麟族殺得天昏地暗。
秦淵真要出手,馬上就得被卷進龍漢初劫。
他才不去。
秦淵沉默片刻。
隨後緩緩說道:
「我能救一隻鳳璃。」
「卻救不了想赴劫的鳳族。」
元鳳殘念一震。
秦淵繼續說道:
「若鳳族願退,自有生機。」
「若鳳族不退,我攔得住今日,也攔不住明日。」
「量劫從來不是別人推著你們走。」
「是你們自己一步一步走進去的。」
這番話說完,秦淵自己都覺得挺像那麼回事。
元鳳殘念卻徹底沉默。
她當然知道鳳族不會退。
就像祖龍不會退。
始麒麟也不會退。
它們都是天地初開的主角。
誰都覺得自己才該執掌洪荒。
可量劫恰恰借的就是這份傲氣。
元鳳殘念閉上眼。
「多謝墓主點醒。」
秦淵心裡鬆了口氣。
又點醒一個。
還好沒讓我出山。
元鳳殘念的身影逐漸變淡。
消散前,她看向鳳璃。
「留在這裡。」
「別回鳳族。」
鳳璃猛然抬頭。
「老祖!」
元鳳殘念聲音變得溫和了一分。
「活下去。」
「鳳族若真有未來,不在戰場,在你這類後裔身上。」
鳳璃身體顫抖。
她想反駁。
想說自己要回鳳族。
可她看著墓園中那些鳳族屍骨,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
元鳳殘念徹底融入鳳碑。
鳳碑上的文字依舊閃爍。
火燃九天,終有灰燼。
鳳璃站在碑前,久久未動。
秦淵沒有打擾她。
敖玄也沒有出聲嘲諷。
過了很久,鳳璃才轉身看向秦淵。
她眼眶有些紅,卻依舊努力揚著腦袋。
「前輩。」
「我以後會好好守墓。」
秦淵點點頭。
「嗯。」
「先從把剛才燒焦的那塊地擦乾淨開始。」
鳳璃:「......」
她剛剛醞釀出來的悲傷,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可這一次,她沒有炸毛。
只是默默走過去,開始清理被鳳火燒黑的墓土。
敖玄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有些複雜。
麒安也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
麒麟碑震動了。
麒安身體瞬間僵住。
它小聲道:
「是不是......輪到我了?」
秦淵看著那座緩緩亮起的麒麟碑,長長吐出一口氣。
「看來是。」
麒麟碑的動靜,與龍碑和鳳碑都不同。
祖龍殘魂甦醒時,四海威壓鋪天蓋地。
元鳳殘念現身時,赤金真火照亮歸墟。
而始麒麟殘意出現時,整個墓園的大地都安靜下來。
那是一種極厚重的氣息。
如山。
如土。
如洪荒大地本身。
麒安趴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
它的血脈沒有敖玄那般鋒銳,也沒有鳳璃那般熾烈。
可麒麟一族的祥瑞之氣,本就與大地相連。
此刻始麒麟殘意甦醒,它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更深。
一尊巨大的麒麟虛影從碑中緩緩走出。
它周身沒有耀眼光芒。
也沒有滔天威壓。
可每一步落下,墓園中的死氣都會自然散開。
彷佛連歸墟這等死寂之地,都願意為它讓出一條路。
秦淵看著這道身影,心中暗道。
這位看起來倒是最穩的。
不像祖龍自帶霸氣,也不像元鳳上來就帶火。
始麒麟殘意低頭看向墓園。
看向龍碑。
看向鳳碑。
最後看向麒安。
「麒麟族後裔。」
麒安連忙伏地。
「麒安拜見老祖。」
始麒麟殘意輕輕點頭。
隨後,它看向秦淵。
「歸墟墓主。」
「祖龍與元鳳皆已來過?」
秦淵點頭。
「來過。」
始麒麟殘意沉默了一瞬。
「它們可曾問你,三族能否避劫?」
秦淵眼皮微微一跳。
這始麒麟果然比前兩個更直接。
不過也好。
直接問,直接答。
秦淵斟酌片刻,說道:
「問過類似的話。」
始麒麟殘意看著他。
「那墓主如何答?」
秦淵道:
「想赴劫者,攔不住。」
「想活者,歸墟可留一線。」
這句話落下。
始麒麟殘意眼中浮現一絲異色。
「歸墟可留一線......」
它低聲念著,似乎在品味這句話中的含義。
秦淵心裡則很清楚。
自己說得很保守。
救整個麒麟族,他救不了。
但像麒安這種誤入墓園的小傢伙,他倒是能留一命。
他是守墓的。
不是救世的。
洪荒大劫那麼可怕,誰愛救世誰去。
他只負責自己門口這一畝三分地。
始麒麟殘意望向墓園深處。
那裡死氣沉沉,卻又有三族氣運碎片流轉。
它忽然問:
「此地,可避天道?」
空氣瞬間安靜。
秦淵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比前面所有問題都危險。
避天道?
這話能隨便說嗎?
萬一回答錯了,被天道盯上怎麼辦?
秦淵立刻意識到,始麒麟問的不是避量劫,而是避天道。
這位麒麟老祖,顯然已經察覺到三族大劫背後有更高層次的力量推動。
秦淵很想裝聽不懂。
可始麒麟殘意已經盯著他。
祖龍和元鳳殘留的氣息,也彷佛在三族墓區中沉默等待。
秦淵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避一時可以。」
「避一世很難。」
始麒麟殘意眼神微凝。
秦淵繼續說道:
「天道如潮。」
「你站在岸邊,可以不被第一波浪捲走。」
「可你若非要走到潮頭,覺得自己能壓住整片海,那遲早會被吞掉。」
「歸墟能藏身。」
「藏不了野心。」
「能避禍。」
「避不了自取之劫。」
這番話說完,秦淵心裡都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贊。
說得真像個高人。
其實核心意思很簡單。
你們自己不作死,躲起來能活。
你們非要爭霸洪荒,那誰也救不了。
始麒麟殘意久久無言。
最後,它輕聲嘆息。
「大勢如潮。」
「藏身可活,藏心方安。」
「墓主之言,吾明白了。」
秦淵心中鬆了一口氣。
明白就好。
千萬別讓我繼續解釋。
始麒麟殘意看向麒安。
「你能入歸墟,是你的造化。」
麒安眼中含淚。
「老祖,麒麟族真的會敗嗎?」
始麒麟殘意沒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看向墓區中那些麒麟族屍骨。
然後輕聲說道:
「若有一日,麒麟族不再爭天地,只願守一方安寧,也許便算真正活下來了。」
麒安似懂非懂。
秦淵卻覺得這話還挺有道理。
始麒麟殘意又看向秦淵。
「墓主既為麒安留一線生機,麒麟族亦當有所回報。」
話音落下。
一枚土黃色小印,從麒麟碑中緩緩飛出。
那小印方方正正,表面刻著山川地脈紋路。
雖然只是殘印,卻帶著一股沉穩厚重的祥瑞氣息。
「此乃麒麟土印殘寶。」
「可鎮墓土,可養地脈,也可護麒安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