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第一次講道結束。
三千年大道之音停下的那一瞬間,整座紫霄宮內仍舊一片寂靜。
許多大能久久無法回神。
有人氣息暴漲。
有人悟出神通。
也有人面露遺憾,顯然只聽懂了隻言片語。
三清收穫最大。
老子神情越發淡然,彷佛心神已入清靜之境。
元始周身玉清之氣流轉,氣勢越發高遠。
通天眼中劍意隱現,似有無窮鋒芒欲破天而出。
女媧身上造化靈機更濃。
接引准提也各有所得。
紅雲雖失了蒲團,卻仍聽得如痴如醉。
鯤鵬站在後方,臉色陰沉,心中怨意卻越來越深。
講道結束後,鴻鈞睜開眼。
眾人紛紛行禮。
「多謝聖人傳道。」
鴻鈞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又落在最前方那個空著的蒲團上。
歸墟道友依舊沒有來。
那個座位空了整整三千年。
可無人敢坐。
甚至無人敢靠近。
它明明空著,卻比所有坐滿的位置都更顯眼。
鴻鈞沒有多言,只淡淡道:
「三千年後,紫霄宮第二次講道。」
「爾等可自行離去。」
紫霄宮大門開啟。
眾大能陸續散去。
只是離開時,仍有很多人忍不住回頭看向那第一座。
通天離開紫霄宮後,忽然笑道:
「這位歸墟道友倒真有意思。」
元始看了他一眼。
「能被師尊如此看重,自然非同尋常。」
老子平靜道:
「不沾因果,未必是怯。」
「或許是看得更遠。」
通天挑眉。
「兄長也覺得那座位有問題?」
老子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道:
「紫霄宮座位,恐怕不只是座位。」
三清沉默片刻,各自若有所思。
另一邊。
女媧離開紫霄宮後,心中始終無法平靜。
講道三千年,她所得極多。
可讓她最在意的,反而不是鴻鈞所講大道,而是那個始終空著的第一座。
歸墟道友。
她從未見過此人。
可這三千年裡,聖人道場中幾乎所有大能都或明或暗提到過這個名字。
有人敬畏。
有人不服。
有人好奇。
有人忌憚。
女媧自然也好奇。
她身負造化靈韻,對生死輪轉之事本就敏銳。
而歸墟道友所做之事,偏偏又與亡魂、墓碑、安魂有關。
這讓她本能地想要推演一二。
洪荒大地上。
女媧停下腳步。
她抬手掐算,眉心造化靈光微微亮起。
很快,她便感應到洪荒極南方向,有一片極其特殊的灰霧。
灰霧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墓碑。
墓碑之間,死氣不顯污穢,反而帶著某種安寧。
女媧眼中閃過訝異。
「亡者歸處?」
她繼續推演。
可下一刻,灰霧深處忽然有一件像衣袍般的陰影浮現,輕輕遮住了整片天機。
女媧眼前畫面瞬間斷裂。
她微微一怔。
「遮掩天機?」
「這位歸墟道友,果然不願被人窺探。」
她沒有生氣。
反而越發好奇。
能在她推演之下主動遮掩天機,這說明對方確實有獨到手段。
而且對方沒有反擊,只是遮掩。
這代表對方並無惡意。
女媧收回手,輕聲道:
「若有機會,倒該親自拜訪一番。」
……
歸墟墓園。
秦淵猛然從葬天棺旁坐起。
「誰?」
「誰在算我?」
他剛才清楚感覺到,有一股極為溫和卻深邃的推演氣息掃過歸墟。
那氣息不像鴻鈞。
也不像羅睺。
更不像祖龍元鳳始麒麟。
那股氣息帶著造化靈韻,溫柔卻極難防備。
秦淵幾乎瞬間猜到是誰。
女媧。
肯定是女媧。
紫霄宮第一次講道結束後,女媧對歸墟好奇了。
秦淵頓時頭皮發麻。
女媧現在還沒成聖。
但她未來可是六聖之一。
而且還涉及造人、補天等一大堆洪荒關鍵大事件。
這種人物若是來歸墟,天知道會引出什麼因果。
他連忙披上剛剛凝聚出雛形的欺天墓衣。
所謂欺天墓衣,並不是普通衣服。
它由歸墟霧氣、萬靈墓冊氣息、鎮魂碑規則與葬天棺死氣共同凝成。
披上之後,秦淵整個人的因果氣息都會變得模糊。
不說完全避開聖人推演,至少能讓大部分聖人之下的大能看不清他。
秦淵披上墓衣後,又把歸墟霧陣加厚三層。
想了想。
又加三層。
鳳璃飛過來時,差點一頭撞進霧牆裡。
她撲騰著翅膀,好不容易飛出來。
「前輩,你又加厚霧陣了?」
秦淵點頭。
「有人推演歸墟。」
敖玄神色一沉。
「是誰?」
秦淵幽幽道:
「女媧。」
三隻幼獸同時一愣。
麒安小聲問:
「女媧是誰?」
秦淵想了想。
「現在是紫霄宮聽道者之一。」
「未來……」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
未來女媧會成聖,會造人,會補天。
這些都不能說太多。
容易劇透過頭。
於是秦淵改口。
「總之,很麻煩。」
敖玄立刻明白。
能被前輩稱為麻煩,必然不是普通人物。
鳳璃卻不解。
「前輩連魔祖魔念都鎮過,為何還怕她推演?」
秦淵看了她一眼。
「打架和推演不一樣。」
「打架是明著來。」
「推演是暗地裡扒你底褲。」
鳳璃歪頭。
「底褲是什麼?」
秦淵沉默。
「這不是重點。」
敖玄卻鄭重道:
「前輩的意思是,越是看似溫和的手段,越不可輕視?」
秦淵點頭。
「對。」
「尤其是這種未來可能很厲害的人。」
「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接觸越多,因果越多。」
三隻幼獸再次受教。
秦淵則繼續加固霧陣。
他一邊加,一邊在墓園入口豎起一塊石牌。
石牌上寫著八個大字。
歸墟重地,活人免進。
鳳璃看著石牌,忍不住問:
「前輩,若聖人來了呢?」
秦淵認真道:
「我親自裝死。」
三隻幼獸:「……」
敖玄已經習慣了前輩這種風格。
表面慫。
實則深不可測。
誰敢把前輩這種話當真,誰才是真的蠢。
秦淵豎完石牌,又覺得不夠。
於是補了一行小字。
「若有急事,請死後再來。」
鳳璃看著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前輩,這樣會不會太不客氣?」
秦淵淡淡道:
「我這裡是墓園。」
「太客氣了,別人還以為是茶館。」
敖玄認真點頭。
「有理。」
麒安也道:
「確實。」
鳳璃看著這一龍一麒麟,又看了看秦淵,忽然覺得自己才是最正常的那個。
……
女媧推演被遮斷後,沒有再繼續強行推算。
這讓秦淵鬆了口氣。
看來女媧現在還算講道理。
沒有硬闖。
但他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因為紫霄宮講道之後,推演歸墟的人越來越多。
有些是好奇。
有些帶著惡意。
有些則完全看不出目的。
歸墟霧陣外,時不時會有一縷因果氣息掃過。
秦淵煩不勝煩。
於是,他乾脆將欺天墓衣掛在鎮魂碑上方,讓它持續遮掩歸墟因果。
系統聲音也隨之響起。
「欺天墓衣初步煉化完成。」
「當前功能一:遮掩宿主氣息。」
「當前功能二:模糊歸墟位置。」
「當前功能三:削弱聖人之下推演。」
「提醒:若聖人親自強行推演,欺天墓衣無法完全遮掩。」
「還得升級。」
「必須升級。」
「安全建設任重道遠啊。」
他想了想,開始給欺天墓衣灌入墓氣和萬靈安魂之力。
反正最近墓園收了不少亡魂,安魂功德和墓氣都積累了一些。
與其拿去提升修為,不如先提升保命裝備。
修為可以慢慢來。
命只有一條。
至少現在只有一條。
而隨著欺天墓衣懸在鎮魂碑上方,歸墟墓園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外界推演越來越難觸及這裡。
秦淵也重新開始守墓修行。
三萬年守墓任務已經開啟。
他需要繼續等待欺天墓衣徹底成型。
至於紫霄宮第二講,他依舊不打算去。
鴻鈞留座就留座。
空著挺好。
反正尷尬的又不是他。
……
洪荒天地間。
道魔大戰結束後,各族開始休養生息。
龍鳳麒麟三族雖然還沒有徹底退出洪荒舞台,但已經明顯元氣大傷。
魔族敗退。
羅睺魔道入世。
鴻鈞成聖,紫霄宮講道,成了洪荒如今最重要的大事。
可在這平靜之下,新的氣運已經開始暗暗流動。
不周山下。
一片廣闊大地之中,十二股極其恐怖的氣血正在孕育。
那是盤古精血所化的十二祖巫。
太陽星上。
兩道金烏本源也在緩緩成型。
帝俊。
太一。
未來妖族之主,正在孕育。
秦淵透過萬靈墓冊隱約感應到這些變化時,臉色並不好看。
因為這意味著下一場大劫的前奏已經出現了。
巫妖大劫。
龍漢初劫的屍體還沒完全埋完。
巫妖大劫又要排隊了。
秦淵長嘆一聲。
「洪荒這些人就不能消停點嗎?」
鳳璃好奇問:
「前輩,又要出事了?」
秦淵看向洪荒大地。
「嗯。」
「下一批大客戶快出生了。」
三隻幼獸一愣。
大客戶?
秦淵幽幽道:
「巫。」
「妖。」
「兩個都很能打。」
「也都很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