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
混沌氣流翻湧。
一座古樸宮殿靜靜懸在無盡虛空之中。
宮殿不算華麗。
卻有一種鎮壓萬道的氣息。
門匾之上,三個大道文字散發清光。
紫霄宮。
無數洪荒大能來到此處時,都不由得收斂氣息。
哪怕平日裡再桀驁不馴的存在,到了聖人道場之前,也不敢放肆。
三清最先到來。
老子神情平靜,周身清氣自然流轉。
元始目光淡漠,眉宇之間自有一股傲意。
通天則看向紫霄宮內部,眼中帶著幾分好奇與鋒芒。
女媧隨後而至。
她氣質溫和,卻天生帶著一種造化靈韻。
接引准提從西方趕來,風塵僕僕。
兩人看見紫霄宮中前排座位時,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精光。
紅雲老祖和鎮元子一同到來。
紅雲面帶笑意,性子隨和。
鎮元子則沉穩許多。
鯤鵬在不遠處冷冷掃視四周,眼神陰沉而桀驁。
冥河老祖周身血氣隱隱,站在人群中,少有人願意靠近。
洪荒諸多先天大能陸續入宮。
很快,眾人便注意到了紫霄宮最前方的座位。
蒲團。
一共七個。
只是讓所有人都覺得奇怪的是,最前方單獨空出一個蒲團。
位置極其特殊。
它不在六個蒲團之列。
而是更靠前。
幾乎就在鴻鈞道台之下。
那不是普通聽道位置。
那更像是被聖人特意留下的位置。
眾人目光瞬間變了。
通天挑眉。
「咦,那裡還有一個座位。」
元始淡淡道:
「應是師尊特意留給某位大能。」
女媧若有所思。
接引准提對視一眼。
紅雲好奇道:
「能被聖人如此看重,也不知道是哪位道友。」
鯤鵬冷哼一聲。
「架子倒是不小。」
冥河沒有說話,只是眼中浮現一絲興趣。
歸墟道友。
這個名字如今在洪荒早已傳開。
指點鴻鈞破魔。
立墓安魂。
為洪荒散怨。
紫霄宮第一座,為其而留。
這些話都是鴻鈞聖人親口所言,自然沒人敢懷疑真假。
可越是這樣,眾人越好奇。
這位歸墟道友到底是誰?
為何此前從未聽聞?
為何連聖人都如此看重?
為何能在道魔大戰中留下如此因果,卻始終不現身洪荒?
眾人議論紛紛。
「歸墟在何處?」
「似乎在洪荒極南之地。」
「我曾推演過,只看見一片灰霧和無數墓碑。」
「墓碑?」
「難道此人修的是死亡大道?」
「能讓聖人留第一座,恐怕至少也是准聖巔峰。」
「未必,說不定早已半步成聖。」
「若真如此,為何不來紫霄宮?」
「或許人家不屑。」
「不屑聖人講道?這話你也敢說?」
「可聖人都親口說,第一座為他而留。」
無數目光落在那個空蒲團上。
有人羨慕。
有人嫉妒。
有人忌憚。
也有人不服。
特別是鯤鵬。
他看著那第一座,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自認速度冠絕洪荒,根腳不凡,修為亦是頂尖。
紫霄宮講道,他自然覺得自己該占一席。
如今最前方竟然為一個從未露面的歸墟道友留位,他心中當然不舒服。
但不舒服歸不舒服。
這是鴻鈞聖人留的位置。
鯤鵬再狂,也不敢坐上去。
時間流逝。
紫霄宮中大能越來越多。
六個蒲團也逐漸被人占據。
三清占了前三座。
女媧坐了第四座。
紅雲占了第五座。
鯤鵬占了第六座。
接引准提來得稍晚,見座位已滿,神色頓時變了。
准提臉上露出悲苦之色。
「我西方貧瘠,路途遙遠,沒想到竟連一座聽道蒲團都無。」
接引也嘆息一聲。
「罷了,師弟,是我等無緣。」
兩人聲音不大。
但足夠前排聽見。
紅雲性子良善,見兩人如此可憐,頓時有些不忍。
鎮元子站在後方,眉頭微皺。
他似乎察覺到了不妥。
可紅雲已經起身。
「既然兩位道友遠道而來,我這座位便讓與你們吧。」
接引准提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喜色。
准提連忙道:
「道友大善!」
紅雲笑著擺手。
「無妨,無妨。」
鯤鵬見狀,臉色微變。
他還沒反應過來,准提忽然看向他。
「鯤鵬道友,你看我師兄亦是遠道而來……」
鯤鵬眼神一冷。
「你想讓我讓座?」
准提嘆道:
「西方苦寒,我與師兄一心求道,奈何來遲一步。」
「道友身強道深,不若成全一番?」
鯤鵬怒極反笑。
「憑什麼?」
准提還未說話,元始淡淡開口。
「濕生卵化之輩,也配與我等同坐?」
此言一出,紫霄宮內氣氛瞬間一變。
鯤鵬臉色難看至極。
他本想發作。
可這裡是紫霄宮。
聖人道場。
最終,在多方壓力之下,鯤鵬被迫讓出座位。
接引坐下。
准提也借紅雲之讓,占據一席。
鯤鵬站在後方,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紅雲卻像完全沒有察覺,還在笑呵呵與眾人寒暄。
而最前方。
那個單獨的第一座,依舊空著。
無人敢碰。
也無人敢坐。
就在眾人議論不止時,紫霄宮內忽然安靜下來。
鴻鈞出現了。
他盤坐道台之上,周身氣息與天地相融,彷佛過去、現在、未來都在他身後化作一片虛無。
所有大能連忙行禮。
「拜見聖人。」
鴻鈞神色平靜。
他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個空座上。
停頓片刻。
隨後淡淡開口:
「歸墟道友不願沾紫霄因果,今日不會來了。」
這句話一出,滿殿寂靜。
不願沾紫霄因果?
不是來不了。
不是不敢來。
而是不願沾因果。
這幾個字,分量太重了。
三清同時看向那個空座。
老子眼中浮現思索。
元始神情微凝。
通天則忍不住挑眉,似乎對這位歸墟道友更感興趣了。
女媧輕聲喃喃:
「連聖人講道因果都不願沾……」
接引准提對視一眼,心中震動。
鯤鵬站在後方,原本不服的心情也微微一滯。
他原本以為這歸墟道友是故作神秘,擺架子。
可現在聽聖人之言,對方竟是不願沾紫霄宮因果。
紫霄宮講道。
聖人傳法。
此乃何等機緣?
洪荒誰能拒絕?
可偏偏,那位歸墟道友拒絕了。
這已經不是狂妄。
而是心性恐怖。
紅雲也愣住。
「竟有人能拒絕聖人講道……」
他心中敬佩不已。
而鎮元子則眉頭皺得更深。
他看了看紅雲,又看了看那空著的第一座,心中隱隱覺得,這紫霄宮座位的因果,恐怕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鴻鈞沒有再多說。
但眾人卻很難不再去想那個空座。
它空在那裡。
比坐了人還要顯眼。
彷佛在無聲告訴眾人。
洪荒之中,還有一位連聖人講道都能拒絕的存在。
而此時。
歸墟墓園。
秦淵正躺在葬天棺旁邊,一邊曬著不存在的太陽,一邊讓紙人給自己捶腿。
雖然他現在魂體還沒完全凝實,捶腿也沒什麼感覺。
但儀式感必須有。
鳳璃從歸墟霧陣外飛回來。
「前輩,外面很多人在推演您。」
秦淵眼睛都沒睜。
「讓他們推。」
「推得到算我輸。」
敖玄沉聲道:
「前輩拒絕紫霄宮講道,洪荒大能必定震驚。」
秦淵嘆了口氣。
「震驚就震驚吧。」
「總比我親自過去被他們圍觀好。」
麒安小聲道:
「前輩真不後悔嗎?」
秦淵睜開眼,看向三十三重天外的方向。
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聖人講道啊。
鴻蒙紫氣啊。
第一座啊。
但他更清楚,有些東西現在不能碰。
秦淵緩緩說道:
「機緣這種東西,不是越大越好。」
「適合自己的,才是機緣。」
「不適合自己的,就是劫。」
三隻幼獸同時一震。
鳳璃低聲重複:
「不適合自己的,就是劫……」
敖玄眼中露出明悟。
麒安也認真記下。
秦淵說完,重新閉上眼。
「行了。」
「別悟了。」
「去掃墓。」
三隻幼獸:「……」
紫霄宮中。
鴻鈞開始講道。
大道之音響起。
天花亂墜。
地涌金蓮。
眾大能如痴如醉。
三千年講道,正式開始。
而歸墟墓園裡。
秦淵沒有聽道。
只是默默坐在萬靈墓冊前,看著上面那兩道越來越明顯的因果線。
紅雲。
鯤鵬。
秦淵輕輕嘆氣。
「讓座啊。」
「老好人要吃大虧了。」
他抬手,在墓園深處立下一塊空白墓碑。
鳳璃好奇飛來。
「前輩,這是誰的碑?」
秦淵看著空碑,沉默片刻。
然後在碑上寫下兩個字。
紅雲。
敖玄瞳孔微縮。
「紅雲尚未死,前輩便已立碑?」
秦淵淡淡道:
「未雨綢繆。」
麒安心神震動。
鳳璃也不敢再說話。
在它們眼中,這不是普通立碑。
這是前輩提前看見了未來死劫。
而秦淵只是覺得。
這個老好人,恐怕早晚要來他這裡報到。
先占個位置。
省得到時候墓園太忙,沒地方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