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
灰霧沉沉。
一塊塊墓碑安靜立在霧中,像是一群沉默的老傢伙。
葬天棺旁。
秦淵盤膝而坐。
身上披著一件灰黑色的墓衣。
墓衣輕輕垂落,像霧,又像影。
無數細小的墓紋在衣袍上緩緩流動。
那是欺天墓衣。
自從紫霄宮第一次講道結束後,洪荒中推演歸墟的人就越來越多。
一開始秦淵還會緊張。
後來他麻了。
今天來一道氣機。
明天來一道神念。
後天又有人隔著老遠往歸墟這邊瞄一眼。
煩得他差點在歸墟門口再立一塊牌。
上面就寫一句。
再看收費。
所幸欺天墓衣逐漸成型。
歸墟霧陣也被他加厚了不知道多少層。
如今洪荒大能若想推演歸墟,只能看見一片灰霧。
灰霧裡有墓碑。
墓碑後還有更深的灰霧。
推演久了,連神念都會繞暈。
秦淵對此極為滿意。
「這才對嘛。」
「好好的一個墓園,天天被人盯著算怎麼回事。」
「活人就該離墓遠一點。」
話音落下。
鳳璃從封魔井旁飛了過來。
如今的鳳璃已經比當初強了太多。
赤金尾羽垂落,鳳火在羽尖輕輕跳動。
只是她在歸墟墓園待久了,平日仍喜歡縮成巴掌大的樣子。
用她的話來說。
這樣方便偷懶。
當然,偷懶被秦淵抓到後,會被罰去擦鳳碑。
鳳璃落到一塊石碑上,歪頭問道:
「前輩,外界是不是又出大事了?」
秦淵睜開眼。
「為什麼這麼問?」
鳳璃指了指墓園外。
「剛才歸墟外面過去了好幾道氣息。」
「都很強。」
「其中還有幾道,好像是從紫霄宮方向來的。」
秦淵抬頭看向三十三重天外。
灰霧遮掩之下,他看不見紫霄宮。
但萬靈墓冊微微翻動,已經給出了答案。
紫霄宮第二次講道將開。
秦淵嘆了口氣。
「又來了。」
敖玄也從龍族墓區走來。
黑色龍鱗之上,祖龍紋已經越發清晰。
它看向秦淵,低聲道:
「前輩,這次還不去?」
秦淵看了它一眼。
「你覺得我該去?」
敖玄沉默片刻。
「鴻鈞聖人傳道,乃洪荒至高機緣。」
「若能再聽一次,必有大收穫。」
鳳璃也點頭。
「第一次不去,外界已經震動。」
「第二次若還不去,恐怕歸墟道友之名會更響。」
秦淵面無表情。
「你們說得很好。」
「所以更不能去。」
鳳璃愣住。
敖玄若有所思。
麒安從麒麟墓區探出腦袋,小聲道:
「前輩是怕因果更重?」
秦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
「第一次不去,別人只是好奇。」
「第二次再不去,他們會忌憚。」
「第三次還不去,他們會自己腦補。」
「腦補這東西,比我親自解釋省事。」
敖玄眼神微震。
「前輩是想借空座立威?」
秦淵:「……」
他沉默了一下。
自己剛才是這個意思嗎?
好像也能這麼理解。
算了。
隨便它們悟吧。
秦淵懶得糾正,只淡淡道:
「紫霄宮座位牽扯太深。」
「我不坐,誰也別想把我的因果算進去。」
「至於他們怎麼想,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三隻守墓獸同時低頭。
「受教。」
秦淵嘴角抽了抽。
就在這時。
系統聲音響起。
「滴,檢測到紫霄宮第二次講道將開。」
「宿主可做出以下選擇。」
「一:前往紫霄宮第二講,聆聽斬三屍大道,獲得准聖契機。」
「二:繼續守墓,徹底煉化欺天墓衣。」
秦淵眼皮微微一跳。
准聖契機。
又來。
每次系統都喜歡拿這種東西釣他。
不得不說,這鉤子確實很香。
紫霄宮第二講,鴻鈞大機率會講更高層次的修行之道。
斬三屍大道。
准聖之路。
洪荒中不知多少大能做夢都想聽。
秦淵如今才天仙。
正常來講,只要能去聽一場,哪怕聽不懂全部,也足夠受用無窮。
可他只是心動了一會。
很快就冷靜下來。
「准聖契機?」
「聽起來真不錯。」
「可問題是,紫霄宮裡那群傢伙一個比一個能算計。」
「三清,女媧,接引准提,鯤鵬,冥河。」
「我一個守墓的跑過去幹什麼?」
「坐前排讓他們參觀嗎?」
秦淵冷笑一聲。
「選二。」
「徹底煉化欺天墓衣。」
「准聖以後再說。」
「保命現在就得做。」
系統聲音落下。
「宿主已選擇繼續守墓。」
「三萬年守墓任務推進中。」
「欺天墓衣煉化任務開啟。」
一縷縷歸墟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萬靈墓冊翻動。
紅雲空碑、三族墓碑、封魔井、鎮魂碑,同時浮現出一縷氣機。
它們全都匯入欺天墓衣之中。
墓衣上的紋路開始變得更深。
秦淵盤坐其中,只感覺自身氣息越來越淡。
不是消失。
而是融入歸墟。
像一塊墓碑。
像一縷灰霧。
像一個根本不該被活人推演到的死人。
這種感覺很怪。
但秦淵很喜歡。
「好。」
「越像死人越安全。」
鳳璃嘴角一抽。
「前輩,這話聽著不太吉利。」
秦淵看了她一眼。
「在歸墟,吉利和不吉利都歸我管。」
鳳璃瞬間閉嘴。
敖玄則看得心神震動。
前輩竟然能主動將自身氣息沉入死地,借死亡遮掩天機。
這份心性,何等可怕。
另一邊。
紫霄宮第二講將開的訊息,已經傳遍洪荒。
無數大能再度趕往三十三重天外。
三清出山。
女媧離開不周山。
接引准提從西方趕來。
冥河自血海而動。
鯤鵬從北冥起身,眼神陰沉。
紅雲與鎮元子也同行而來。
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次,聖人講道會比第一次更加重要。
第一次傳的是大道根基。
第二次,很可能涉及准聖之路。
可眾人更好奇的是。
歸墟道友會不會來?
第一次空座,已經讓洪荒議論了三千年。
第二次若來,必然震動全場。
第二次若不來,那意義就更深了。
當眾人來到紫霄宮時,果然看見鴻鈞道台下方,那個第一座依舊空著。
灰色蒲團靜靜擺在那裡。
無人敢坐。
也無人敢靠近。
通天看著那個座位,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來這位歸墟道友,又不來了。」
元始神色微凝。
「能拒絕師尊一次,已非常人。」
「第二次仍拒,心性確實可怕。」
老子淡淡道:
「他在避因果。」
女媧看向那個空位,腦海中又浮現出歸墟灰霧與墓碑。
接引准提對視一眼。
准提低聲道:
「此人與我西方有緣。」
接引看了他一眼。
「師弟慎言。」
准提卻笑了笑。
「能不沾紫霄因果者,若入西方,必成大器。」
不遠處,鯤鵬看著空座,眼中不爽越發濃烈。
一個不來的人,卻讓所有人都惦記。
一個空著的座位,卻壓得眾人不敢觸碰。
憑什麼?
紅雲卻嘆道:
「歸墟道友能連拒聖人講道,當真讓人佩服。」
鎮元子神色複雜。
「佩服歸佩服。」
「紫霄宮因果,還是少談為好。」
鴻鈞出現。
眾大能行禮。
鴻鈞目光掃過空座,神色毫無波動。
彷佛早已料到。
「講道開始。」
一句話落下。
紫霄宮徹底安靜。
而那空著的第一座,卻在眾人心中變得更重。
歸墟。
葬天棺旁。
秦淵忽然打了個寒顫。
鳳璃問道:
「前輩,怎麼了?」
秦淵皺眉。
「感覺又有人在念叨我。」
「准沒好事。」
說完,他把欺天墓衣裹得更緊了些。
「煉化。」
「趕緊煉化。」
「這洪荒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