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第二次講道,持續三千年。
歸墟墓園裡,秦淵也煉了整整三千年的欺天墓衣。
這三千年,歸墟幾乎完全封閉。
外墓區照常運轉。
紙人登記亡魂。
鎮魂碑審問死因。
萬靈墓冊記錄遺願。
封魔井鎮壓魔魂。
三族守墓獸輪番巡查。
秦淵本體則縮在葬天棺旁,披著欺天墓衣,一動不動。
當然,他不是在睡覺。
至少對外宣稱不是。
他是在閉關。
至於有沒有睡著,就只有葬天棺知道了。
鳳璃好幾次從封魔井旁路過,都看見秦淵鼻尖冒出一個小小的灰色氣泡。
她很想問。
但她不敢。
畢竟前輩閉關方式向來深不可測。
萬一那叫夢中悟道呢?
三千年間,外界的推演從未停止。
紫霄宮裡,眾大能聽道之餘,仍會忍不住想起那個空座。
講道空隙。
鯤鵬曾暗中推演歸墟。
他本就心懷怨氣,如今又見空座第二次懸在那裡,心中越發不滿。
北冥之氣化作一縷極寒神念,跨越洪荒,試圖窺探極南歸墟。
然而神念剛剛靠近,便撞入一片灰霧。
灰霧之中,墓碑重重。
每一座墓碑上都像寫著名字。
鯤鵬想看清,卻發現那些名字不斷變化。
一會兒是龍族。
一會兒是鳳族。
一會兒是魔族。
甚至還有一些他完全不認識的古老生靈。
他越看,神念越沉。
忽然,一塊石牌出現在灰霧中。
上面寫著:
「活人免進。」
鯤鵬冷哼。
「一座墓園,也敢攔我?」
他強行催動神念繼續深入。
下一刻,第二塊牌出現。
「再進一步,後果自負。」
鯤鵬眼中怒意一閃。
神念剛要撕碎石牌,灰霧中忽然伸出無數紙手。
那些紙手輕飄飄的,卻帶著詭異的墓氣。
它們舉著第三塊牌。
「推演收費。」
鯤鵬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灰霧深處轟的一聲。
一隻紙人直接自爆。
墓氣炸開。
鯤鵬的那縷神念被當場炸散。
紫霄宮中。
鯤鵬臉色微微一沉。
旁邊幾位大能看了他一眼。
鯤鵬面無表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可心中怒火卻更重。
歸墟。
秦淵睜開眼。
「誰炸了?」
紙人傳來反饋。
有外來神念強行推演。
已爆破驅逐。
秦淵滿意地點頭。
「很好。」
「以後都按這個流程來。」
「警告三次,不聽就炸。」
鳳璃在旁邊嘀咕:
「前輩,你這紙人越來越凶了。」
秦淵淡淡道:
「對付不講規矩的人,就得讓規矩比他更凶。」
敖玄聽完,眼神一震。
「前輩此言,敖玄記下了。」
秦淵揉了揉眉心。
「你最好別亂悟。」
敖玄低頭。
「是。」
除了鯤鵬,冥河也曾推演歸墟。
血海深處。
冥河老祖盤坐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周身血氣滾滾。
自從有幾名阿修羅探子折在歸墟附近,他便對那裡生出興趣。
洪荒中,敢搶亡魂的地方不多。
敢鎮壓阿修羅的地方更少。
歸墟算一個。
冥河抬手,血海浮現出一面血鏡。
鏡中血光翻湧,試圖映照歸墟。
結果血鏡中只出現了一片灰霧。
灰霧裡,隱約有一口井。
井下似有魔魂嘶吼。
冥河眼神微動。
「封魔之地?」
「還有亡魂登記之法?」
「有趣。」
他繼續推演。
下一刻,鏡面里出現一個紙人。
紙人舉牌。
「禁止窺探。」
冥河笑了。
「區區紙靈,也敢攔我?」
血光涌動。
紙人又舉起第二塊牌。
「血海人員,重點收費。」
冥河笑意一僵。
隨後紙人第三塊牌舉起。
「已記錄。」
轟。
紙人自爆。
血鏡炸裂。
冥河眯起眼睛。
「歸墟墓主。」
「你膽子很大。」
歸墟內。
秦淵再次睜眼。
「又炸了?」
紙人反饋。
血海方向推演。
秦淵臉色頓時一黑。
「冥河?」
「這傢伙也盯上我了?」
鳳璃問道:
「前輩,冥河很厲害嗎?」
秦淵神情嚴肅。
「血海不空,冥河不死。」
「這老東西很麻煩。」
「以後血海來的,一律重點防範。」
麒安立刻用小蹄子在地上記下。
血海,重點防範。
鳳璃也認真點頭。
敖玄眼中多了一絲戰意。
秦淵見狀,立刻道:
「別想著去打。」
「現在的你們不夠看。」
敖玄低頭。
「敖玄明白。」
秦淵這才放心。
三千年後。
紫霄宮二講結束。
歸墟之中,欺天墓衣也終於徹底煉化。
轟。
歸墟墓園上方,灰霧捲動。
欺天墓衣從秦淵身上緩緩升起。
它像是一片縮小的歸墟。
衣袍之上,萬靈墓冊的文字若隱若現,鎮魂碑的規則紋路暗暗流轉,封魔井的鎖鏈化作衣角黑紋,三族墓碑的氣運則凝成三道暗色邊線。
秦淵抬手一招。
墓衣重新披回身上。
這一刻。
他的氣息徹底消失。
敖玄、鳳璃、麒安明明站在他面前,卻有一瞬間感覺秦淵像是已經不在這裡。
不在天機。
不在五行。
不在活人因果之中。
鳳璃嚇了一跳。
「前輩?」
秦淵抬手揮了揮。
「在。」
鳳璃這才鬆了口氣。
敖玄眼神震撼。
「欺天之能,竟至於此。」
系統聲音響起。
「欺天墓衣煉化完成。」
「當前功能一:遮掩宿主氣息。」
「當前功能二:模糊歸墟因果。」
「當前功能三:聖人之下不可準確推演宿主位置。」
「當前功能四:宿主可偽裝為亡魂、紙人、墓碑、普通修士。」
「提醒:面對聖人強行推演,仍需謹慎。」
秦淵聽完,嘴角終於露出笑容。
聖人之下不可準確推演。
這已經足夠讓他安心很多。
至少以後鯤鵬、冥河這類傢伙想算他,難度會大得離譜。
至於聖人。
那沒辦法。
遇見聖人強行推演,就裝死。
秦淵當場試了一下。
他心念一動。
整個人氣息變成一塊墓碑。
鳳璃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茫然道:
「前輩,你去哪了?」
秦淵站在她面前,淡淡道:
「我就在這裡。」
鳳璃嚇得羽毛炸開。
敖玄也眼神一凝。
麒安更是繞著秦淵走了兩圈,才小聲道:
「我剛才真的以為前輩變成碑了。」
秦淵滿意。
「很好。」
「以後誰來找我,我就變墓碑。」
「讓他們自己猜。」
鳳璃嘴角抽了抽。
「前輩,這樣會不會太缺德?」
秦淵看了她一眼。
「活命的事,怎麼能叫缺德?」
鳳璃沉默。
好像很有道理。
欺天墓衣大成之後,歸墟終於平靜了許多。
外界推演明顯減少。
推也推不到。
算也算不清。
久而久之,洪荒大能對歸墟道友的忌憚更深。
三清回到崑崙後,也曾談起此事。
通天笑道:
「鯤鵬和冥河都吃了暗虧,這歸墟道友脾氣倒不小。」
元始淡淡道:
「能以墓園規則隔絕推演,此人對死亡大道的理解很深。」
老子沉默片刻。
「他或許不修死亡。」
通天疑惑。
「不修死亡,修什麼?」
老子道:
「歸處。」
元始與通天皆是一怔。
歸處。
這兩個字比死亡更寬。
死亡只是結束。
歸處卻帶著另一層意味。
通天若有所思。
「難怪師尊如此看重他。」
女媧也在不周山下,再次望向歸墟方向。
她已經推不動歸墟。
但心中的好奇更重。
「歸處……」
「死者有歸處。」
「那生者呢?」
一縷造化念頭,在她心中再次浮動。
與此同時。
血海深處。
冥河老祖看著重新凝聚的血鏡,眼中冷意更深。
「歸墟墓主。」
「你能擋推演,擋得住血海之靈嗎?」
無數阿修羅虛影在血海中浮現。
冥河還沒有動手。
但因果已經種下。
歸墟內。
秦淵忽然打了個噴嚏。
「誰又惦記我?」
他抬頭看了一眼洪荒。
然後默默把欺天墓衣裹得更緊。
「算了。」
「不管誰惦記。」
「先加固霧陣。」
「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