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看著往生路雛形。
灰色小路靜靜延伸在墓園中。
路不寬。
也不長。
但秦淵已經能感覺到，它未來必然會變得極其重要。
或許有一天。
這條路會連向真正的輪迴。
到那時，歸墟墓園也會迎來一次巨大變化。
秦淵嘆了口氣。
「麻煩越來越多了。」
「不過這條路確實好用。」
「先留著。」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但記住。」
「后土再來，也讓紙人接待。」
「本體不見。」
鳳璃問：
「還是墓主閉關？」
秦淵點頭。
「對。」
敖玄問：
「若她問往生路？」
秦淵想了想。
「就舉牌。」
「路在腳下。」
麒安眼睛一亮。
「這話好有道理。」
秦淵嘴角一抽。
他只是懶得解釋。
算了。
隨便它們悟吧。
紫霄宮第二講結束。
三千年大道之音落下，紫霄宮內久久無聲。
這一次，鴻鈞所講比第一次更深。
准聖之路。
斬三屍法。
善屍、惡屍、自我屍。
眾大能聽得如痴如醉，卻又各有所得。
三清感悟最深。
女媧造化靈機更濃。
接引准提也從中悟出一部分西方教未來的根基。
鯤鵬、冥河、鎮元子、紅雲等大能，皆有所得。
可所有人心中仍然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念頭。
第一座。
還是空著。
整整三千年。
鴻鈞道台下方的那個蒲團，仍舊無人坐上去。
第一次講道時，眾人覺得震驚。
第二次講道時，眾人已經開始感到壓抑。
一個人若錯過一次聖人講道，或許還能說性格古怪。
可連續兩次拒絕鴻鈞聖人講道，那就不能用古怪來解釋了。
那代表他真的不想來。
更代表他真的不願沾紫霄宮因果。
這個結論，讓不少大能心中發寒。
因為他們都已經坐在紫霄宮裡。
他們都已經入了這份因果。
歸墟道友卻始終置身事外。
甚至那空著的第一座，像是在無聲提醒他們：
你們爭的機緣，在別人眼中或許只是劫。
通天最先開口。
「兄長，我倒是真想見見這位歸墟道友。」
老子緩緩睜眼。
「機緣未至。」
元始淡淡道：
「此人若不願現身，強求只會結怨。」
通天笑道：
「我又沒說要強闖。」
「只是覺得，能讓師尊兩次留座的人，總該有些趣味。」
女媧坐在不遠處，聽見三清對話，心中微動。
她已經見過歸墟外的紙人。
也聽過歸墟道友對造化的解答。
雖然沒有見到秦淵本體，可在她看來，歸墟道友確實神秘莫測。
尤其那句「死者有歸處，生者也該有來處」，至今仍在她心中迴蕩。
准提則看著第一座，心中越發火熱。
「師兄。」
「此人若能入我西方，西方貧瘠之勢或能改變。」
接引雙手合十。
「此人不入紫霄，便說明不喜束縛。」
「想讓他入西方，只怕不易。」
准提低聲笑道：
「萬物皆有緣法。」
「如今無緣，日後未必無緣。」
鯤鵬站在後方，聽著眾人議論，臉色越發陰沉。
歸墟道友。
又是歸墟道友。
一個從未現身的人，竟然壓過了紫霄宮內無數大能的風頭。
憑什麼？
更讓鯤鵬難受的是，他忽然想到自己。
他來了。
他爭了。
他坐過第六座。
可最後被迫讓座，失了臉面。
歸墟道友沒來。
卻始終占著第一座。
鯤鵬心中那股怨氣，又一次翻湧起來。
紅雲看著第一座，神色中滿是敬佩。
「歸墟道友當真高潔。」
「聖人講道都可拒絕，紅雲遠不如也。」
鎮元子看了紅雲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說，高潔歸高潔，你已經卷進座位因果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紅雲性子如此，勸得太重也沒用。
鴻鈞看著眾人，神色平靜。
對於秦淵沒來，他沒有絲毫意外。
彷佛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此次講道已畢。」
「三千年後，紫霄宮第三講。」
說完，鴻鈞身影淡去。
眾人紛紛行禮。
「恭送聖人。」
紫霄宮大門開啟。
眾大能陸續離去。
可離開之時，仍有不少人回頭看向那個空座。
第二次講道結束後，歸墟道友之名更盛。
甚至有些大能私下猜測。
歸墟道友或許早已走出自己的道。
所以才不來紫霄宮聽道。
也有人猜測。
歸墟道友可能看見了紫霄宮座位背後的劫數。
所以主動遠離。
更有人說。
歸墟道友不入紫霄，是因為他與鴻鈞另有一份不為人知的大道約定。
越傳越玄。
越說越離譜。
歸墟墓園中。
秦淵透過外界亡魂口中聽到這些傳言時，整個人都無語了。
「什麼叫我已經走出自己的道？」
「什麼叫我看不上紫霄宮？」
「什麼叫我和鴻鈞另有大道約定？」
「這都誰編的？」
鳳璃在旁邊憋笑。
「前輩，外界還說您曾和鴻鈞聖人坐而論道三千年。」
秦淵臉都黑了。
「三千年？」
「我跟他總共才聊多久？」
敖玄認真道：
「謠言雖誇張，但也說明洪荒眾生敬畏前輩。」
秦淵嘆氣。
「敬畏可以。」
「別來找我就行。」
麒安從外墓區跑來。
「前輩，還有亡魂說，歸墟第一座空著，是因為您把自己的座位送給了未來亡者。」
秦淵：「……」
他沉默很久。
「這個更離譜。」
鳳璃笑得翅膀都抖了。
秦淵看著她。
「很好笑？」
鳳璃立刻收聲。
「沒有。」
秦淵指了指封魔井。
「今天加班。」
鳳璃瞬間垮臉。
「前輩，我錯了。」
秦淵懶得搭理她。
不過外界傳言越離譜，他越堅定不出門。
這洪荒太可怕了。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
就已經被編成這樣。
真要出去露個臉，還不得被傳成盤古轉世？
秦淵披著欺天墓衣，坐在紅雲空碑前。
紅雲空碑依舊安靜。
可萬靈墓冊上，紅雲與鯤鵬的因果線明顯比之前更深了。
紫霄二講結束後，座位因果更重。
鯤鵬心中怨氣也更重。
秦淵看著那條黑色因果線，臉色漸漸嚴肅。
「紅雲啊。」
「你那好日子，估計真不多了。」
鳳璃聽到這話，也安靜下來。
「前輩，他會死？」
秦淵道：
「很大機率。」
敖玄問：
「前輩能救嗎？」
秦淵看著空碑。
「救命難。」
「留魂可以試試。」
他抬手一揮，幾縷墓氣落在紅雲空碑周圍。
牽魂紋變得更清晰。
秦淵沒有再多說。
紫霄三講快了。
鴻蒙紫氣也快了。
真正的紅雲死劫，就在後面。
而這一次。
他必須提前準備好牽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