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
風雪呼嘯。
無盡寒氣覆蓋天地。
巨大的黑影在冰冷海面之下緩緩遊動。
那黑影之大，幾乎遮住了整片北海。
鯤鵬回到了自己的道場。
紫霄宮二講結束後，他沒有立刻閉關。
也沒有安心消化所得大道。
他心中始終有一股氣壓不下去。
紅雲。
准提。
接引。
元始。
還有歸墟道友。
這些名字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口。
尤其是紅雲。
若紅雲沒有讓座，接引准提又怎會有機會占前排？
若自己沒有被逼讓座，又怎會失了聖人面前的機緣？
可偏偏紅雲還是一副老好人模樣。
彷佛讓座是一件多麼善良的事。
鯤鵬越想越怒。
他站在北冥冰崖之上，眼神陰沉。
「紅雲。」
「你倒是大善。」
「可你這一善，毀了我的機緣。」
寒風席捲。
北冥無數妖靈瑟瑟發抖，不敢靠近。
就在這時，一片血光從虛空中浮現。
血光之中，傳來冥河老祖的聲音。
「鯤鵬道友，看來心情不佳。」
鯤鵬冷冷看去。
「冥河，你來做什麼？」
血光凝聚成一道模糊身影。
冥河老祖立在血影中，笑意陰冷。
「同為紫霄聽道之人，見道友心緒難平，特來看看。」
鯤鵬冷笑。
「你會這麼好心？」
冥河也不惱。
「好心談不上。」
「只是覺得，道友如今所怨之人，或許不止紅雲。」
鯤鵬皺眉。
「你什麼意思？」
冥河淡淡道：
「紅雲讓座，使你失位。」
「這自然是因。」
「可你有沒有想過，紫霄宮第一座始終空著。」
「歸墟道友不來，卻一直占著聖人所留之位。」
「若他來了，座位因果或許又會不同。」
「若他不來，為何聖人仍留座？」
「他是否早已看透座位因果？」
「他若早已看透，又為何不提醒眾人？」
鯤鵬眼神逐漸陰沉。
冥河繼續說道：
「紅雲蠢善，倒也罷了。」
「可歸墟那位，明顯看透極多。」
「他不來紫霄，是避劫。」
「若最後聖位因果落定，得利者是誰，可就難說了。」
鯤鵬冷聲道：
「你想挑撥我與歸墟？」
冥河笑了笑。
「我只是說出一個可能。」
「歸墟墓主最近可不安分。」
「他收亡魂，立墓冊，還鎮我阿修羅探子。」
「此人所圖，未必比聖位小。」
鯤鵬沉默了。
他其實早就對歸墟不滿。
第一次空座時，他還只是嫉妒。
第二次空座後，他心中已經生出忌憚。
現在冥河這麼一說，鯤鵬忽然覺得，歸墟道友的確處處透著古怪。
拒絕紫霄宮。
提前遮掩天機。
立墓安魂。
讓鴻鈞聖人親自留座。
一個真正無欲無求的人，怎會讓聖人如此看重？
鯤鵬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你覺得他在圖什麼？」
冥河淡淡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能讓鴻鈞聖人兩次留座的人，絕不會簡單。」
「若紅雲將來再得什麼機緣，歸墟未必不會插手。」
鯤鵬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紅雲？」
冥河笑而不語。
鯤鵬明白了。
紫霄宮第三講將開。
鴻鈞聖人是否賜下更大機緣，誰也不知道。
但若真有機緣，前排六人必然最有機會。
紅雲雖讓座，可他仍與座位因果牽扯極深。
若他真得了什麼……
鯤鵬眼神越發冷。
「紅雲欠我的。」
「遲早要還。」
冥河身影漸漸散去。
「那我便等道友好訊息。」
血光消失。
北冥冰崖上，只剩鯤鵬一人。
良久之後，他抬頭看向極南方向。
那裡被灰霧遮掩。
歸墟不可見。
可他眼中怨意更深。
「歸墟道友。」
「你最好真如傳言那般高深。」
「否則……」
他沒有說完。
但殺意已經散入北冥寒風之中。
……
歸墟墓園。
秦淵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正在紅雲空碑前布置牽魂紋。
手中動作停了下來。
「誰在罵我？」
鳳璃從一旁飛過。
「前輩，又有人惦記您？」
秦淵皺眉。
「感覺不太好。」
他開啟萬靈墓冊。
紅雲與鯤鵬之間的因果線，已經變得漆黑如墨。
更讓秦淵頭疼的是。
這條因果線旁邊，又多出一條淡淡血線。
血線來自血海方向。
冥河。
秦淵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冥河也摻進來了？」
敖玄走近，看了一眼墓冊。
「前輩，紅雲死劫加重了？」
秦淵點頭。
「鯤鵬怨紅雲。」
「冥河也盯上了這事。」
鳳璃問：
「他們為何怨歸墟？」
秦淵面無表情。
「因為他們腦子有病。」
說完，他又嘆了口氣。
「不對。」
「也可能是因為外界傳言太離譜。」
「他們覺得我不去紫霄宮，是在背後算計他們。」
麒安小聲道：
「前輩真的算計了嗎？」
秦淵看著它。
「我天天守墓，哪來的時間算計他們？」
鳳璃小聲嘀咕。
「可外界都說您布局萬古。」
秦淵嘴角抽了抽。
「所以說謠言害人。」
他低頭看著紅雲空碑。
原本只是為了給紅雲留一線殘魂。
現在看來，事情越來越麻煩。
鯤鵬盯著紅雲。
冥河盯著亡魂和機緣。
西方二聖未來也會插手。
紅雲的死劫，怕是比原本想像的更重。
秦淵沉默片刻。
然後繼續刻牽魂紋。
一層。
兩層。
三層。
鳳璃看得眼花。
「前輩，你刻這麼多？」
秦淵道：
「紅雲這傢伙死劫太重。」
「少刻幾層，我怕撈不上來。」
敖玄神情凝重。
「前輩已經決定救他殘魂？」
秦淵點頭。
「命救不了。」
「魂儘量救。」
「畢竟碑都立了，總不能空著。」
鳳璃：「……」
這理由聽起來很歸墟。
秦淵又取出一盞灰色小燈。
這是牽魂燈的雛形。
紅雲死劫尚未徹底爆發，所以牽魂燈還沒完全成型。
燈芯是一縷安魂功德。
燈身由墓氣凝聚。
燈底壓著紅雲空碑的一縷因果。
秦淵把牽魂燈放在紅雲碑前。
燈火微弱。
卻一直不滅。
萬靈墓冊輕輕翻頁。
紅雲之名越來越亮。
秦淵盯著那盞燈，輕聲道：
「紅雲啊。」
「你最好跑快點。」
「真被打死，也記得朝南邊飄。」
「我這邊已經給你開綠色通道了。」
鳳璃好奇問：
「綠色通道是什麼？」
秦淵看了她一眼。
「死者優先通道。」
鳳璃沉默了一下。
「聽起來怪怪的。」
秦淵擺手。
「實用就行。」
紅雲空碑前。
牽魂燈輕輕搖曳。
而在洪荒之外，紫霄宮第三講的因果已經開始匯聚。
鯤鵬心中怨氣漸深。
冥河暗中觀望。
西方二聖各有算計。
紅雲仍然笑呵呵地與鎮元子論道。
他還不知道。
自己的墓碑，已經在歸墟深處等了他許多年。
而秦淵也不知道。
這一次紅雲死劫之後，歸墟的名字，將真正進入洪荒頂級大能的忌憚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