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茶杯觸碰桌面的那一聲輕響,比太一的怒吼、比億萬妖兵的咆哮、比三千萬精銳同時傾瀉的攻擊,都要清晰。
那聲響落下的瞬間,岩主天星的本源在地底深處同時跳動了一下。
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
然後,護盾亮了。
從岩星地表的每一道裂縫中,從山脊的每一處稜角上,從腳下岩石的每一顆礦砂縫隙里,玄金色的光輝同時湧出來。
那些光輝匯聚升騰,在岩主天星外圍迅速編織成一層橫跨億萬里的巨大光幕。
玉璋護盾。
光幕的形狀是無數個六邊形拼接而成的蜂巢結構,每一個六邊形都如同一面獨立的盾牌,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岩紋法則。
六邊形與六邊形之間嚴絲合縫,連一絲靈氣都透不進來。
整面護盾籠罩著岩星表面方圓億萬里的範圍,玄金色的光芒在星空中鋪展開來,沉穩厚重,如同一座倒扣的萬古金山。
三千萬妖兵的攻擊在同一刻砸了上去。
法寶、飛劍、妖術、靈符,數以萬計的攻擊手段鋪天蓋地地傾瀉在那面玄金色護盾表面。
亮度足以刺瞎凡人雙眼的爆炸此起彼伏,靈光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飛濺。
聲勢浩大,氣吞山河。
可護盾表面,什麼都沒發生。
那些足以摧毀一顆普通星辰的攻擊,打在玄金色光幕上,連一丁點響動都沒有。
不是被彈開,不是被吸收,是直接消失了。
法寶的靈光接觸到護盾表面的瞬間就熄滅了,飛劍撞上去化作碎鐵,妖術砸下來如同熱水澆在冰山上,蒸汽冒了一縷就沒了蹤影。
安安靜靜。
那面護盾連一絲波紋都沒泛起來過。
三千萬妖兵在瘋狂攻擊,可在護盾這一側的鐘離,甚至能聽見風吹過山脊時發出的嗚嗚聲。
那種安靜,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
計蒙站在北路軍團最前方,龍首上新生的鱗甲在靈光映照下明滅不定。
他盯著那面護盾,手中滄陽刀攥得指節發白。
上次他已經領教過這層護盾的厲害,那時候他一個人打,打不破,他認了。
可今天是三千萬妖兵同時攻擊!
三千萬!
還是打不破?
計蒙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口翻湧著一股混雜了憤怒和恐懼的情緒。
他不想承認那種恐懼。
英招站在東路軍團前方,四蹄死死踩住虛空,雙翼微微張開保持平衡,那雙近乎人類的面孔上寫滿了凝重。
他的戰鬥直覺告訴他,這面護盾根本不是單純的法陣壁障。
法陣壁障在承受攻擊時會產生波動,哪怕再堅固的壁障也會有靈力消耗的痕跡。
可這面護盾一點消耗的跡象都沒有。
它好像跟那顆星辰本身融為了一體,只要岩星還在,護盾就不會碎。
鬼車的九顆頭顱同時尖叫起來。
嗜血妖風裹挾著腐蝕萬物的毒素灌注在護盾表面,毒素接觸到玄金色光幕的剎那便被淨化成了虛無。
九顆頭中有一顆本能地想要後退,被其餘八顆拽住了。
攻擊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三千萬妖兵的靈力消耗已經相當可觀,前排的低階妖兵甚至出現了靈力枯竭的症狀,面色蒼白,雙手發抖。
可那面護盾依舊如同天地開闢之初就矗立在那裡的一座金山。
乾乾淨淨。
連一道擦痕都沒有。
三路軍團前方的妖兵們開始騷動。
他們看著自己傾盡全力釋放的攻擊被那面光幕毫不費力地吞噬殆盡,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這還怎麼打?
連門都摸不著的仗,還有什麼意義?
然後,鍾離動了。
不是站起來,不是拿槍,不是祭出什麼法寶。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的食指,在空中輕輕彈了一下。
「啪。」
一聲極細微的彈指聲。
護盾表面的六邊形結構同時亮了一下。
那種亮跟之前被攻擊時不一樣,不是被動承受後的光芒反射,是從內部向外主動釋放的脈衝。
反震。
護盾上積攢的所有衝擊力在同一時刻逆轉方向,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玄金色衝擊波,從護盾表面向外暴射而出!
那道衝擊波的速度快到連准聖都難以反應。
方圓億萬里的範圍內,所有來不及撤退的妖兵在接觸到衝擊波的瞬間,身體炸開了。
沒有掙扎的時間,沒有慘叫的機會。
肉身在衝擊波中碎裂成血霧,元神在岩屬性法則的碾壓下化為齏粉。
三千萬妖兵,前排沖得最猛的那批,在一個呼吸之內,全部化作了漫天血霧。
數百萬條命。
一彈指。
血色的霧氣在星空中瀰漫開來,濃稠得好像一層紅色的紗簾掛在了岩星外圍。
殘餘的妖兵瘋了般地往後退,踩踏擁擠,陣型一片混亂。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妖兵面色灰白,渾身顫抖,法寶從手中脫落也顧不上撿,只想離那面玄金色護盾越遠越好。
計蒙在衝擊波擴散的第一時間就擋在了軍團前方。
滄陽刀橫在身前,全力催動水行法則構築防禦。
衝擊波撞上他的防禦層,水行法則在一個眨眼間碎裂成滿天碎光。
「噗!」
一口鮮血從龍首的口中噴出來,混雜著碎裂的內臟碎片。
計蒙倒飛出去百萬里,撞碎了數十顆無主的小星辰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半跪在虛空中,滄陽刀拄在面前當拐杖用,雙臂止不住地顫抖。
上次來受的傷還沒好利索,這次又挨了一下,老傷新傷疊在一起,經脈里的靈力亂成了一鍋粥。
英招的處境好一些,他的速度冠絕洪荒,在衝擊波擴散的瞬間就拍動雙翼暴退了幾百萬里。
饒是如此,翼尖還是被衝擊波的邊緣擦到,虎紋雙翼上爆開一串血花。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翼尖的傷口,瞳孔微縮。
只是擦到了邊緣,翼骨就斷了兩根。
要是被正面命中,後果不堪設想。
鬼車反應最慢。
九顆頭顱中有三顆被衝擊波直接命中,頭顱表面的羽毛和皮肉瞬間崩碎,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剩下六顆頭髮出悽厲的慘叫,拖著殘破的身軀拼命逃竄,在星空中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三大妖帥,全部重傷。
三千萬先鋒精銳,折損過半。
護盾還是那面護盾。
乾乾淨淨,連一道擦痕都沒有。
鍾離放下彈指的手,重新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
洪荒各處觀戰的大能,集體沉默了。
崑崙山上,通天教主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手指摩挲青萍劍劍柄的動作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他在心裡盤算,自己的青萍劍全力刺出一劍,能不能在那面護盾上留下一道痕跡。
答案是不確定。
這個答案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元始天尊面色如常,深邃的目光中掠過一道寒芒。
他在推演那面護盾的法則構造,試圖找出破綻。
推演的結果讓他眉心微蹙:在同等境界內,這面護盾幾乎無解。
五莊觀中,鎮元子灌完了一整壇靈酒,眼睛微紅。
「這小子的防禦手段,老道活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嘖嘖。」
盤古殿裡,十二祖巫罕見地安靜下來。
共工抱臂冷哼的動作僵在半空,祝融掌中的烈焰不知何時滅了,句芒手裡的法器掉在了地上。
帝江那顆無面圓球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渾厚的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震撼。
「這份防禦,比咱們十二位聯手布下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怕是只強不弱。」
后土依舊低垂著眼帘,可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不是恐懼,是一種複雜到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那面護盾散發出來的氣息,讓她想起了盤古大神的身體化作洪荒大地時,那種承載萬物、包容一切的厚重感。
太一的笑容消失了。
金色豎瞳從半眯的狀態緩緩張開,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面毫髮無損的玄金色護盾。
他身後的億萬妖兵已經亂成了一團,三千萬先鋒精銳折損過半,三大妖帥全部重傷暴退。
而對面那個人,連眼皮都沒抬過一下。
太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
三千萬精銳加三大妖帥的全力攻擊連對方的護盾都摸不破,那麼用常規手段繼續堆人數堆下去,結果只會是送更多的妖兵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