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血煙在鍾離指尖化為虛無之後，地底暗道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后土站在旁邊，柔和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恍然的神色。
下毒。
有人在往不周山的地脈里下毒。
她之前一直覺得地脈的枯萎是某種自然規律在作祟，盤古精華的力量畢竟不是無窮無盡的，經歷了這麼多萬年的消耗，出現衰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現在鍾離告訴她，那些枯萎的根源是一種人為投放的血氣種子。
她閉上眼回想了一下那縷血煙散發出來的氣息特徵。
陰冷、腐朽、帶著濃烈的因果業力污穢。
后土的瞳孔猛地收縮。
「血海。」
她低聲吐出兩個字，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意。
「冥河老祖。」
鍾離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后土攥緊了拳頭，土黃色光輝在她指節間明滅不定。
「那條老泥鰍居然把手伸到了不周山地底來，怪不得我們查了這麼久都查不出原因。」
「他用的手段太隱蔽了，血氣種子跟地脈本源融合在一起之後幾乎無法分辨，除非有人能從法則層面將泥土中的成分逐一剝離。」
鍾離在心裡補了一句：這種手段確實陰狠。
冥河修行了不知多少萬年，對業力和因果的掌控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投放的血氣種子精細到連后土這種掌控大地法則的祖巫都察覺不出異常。
普通修行者來查，查一萬年也查不出來。
只有像他這樣修行岩之大道、能從礦物分子層面解析泥土構成的存在，才能將那些偽裝成地脈精華的血氣種子揪出來。
暗道深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帝江、祝融、共工三人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他們顯然是感知到了方才那縷血煙的氣息波動。
帝江的渾厚聲音中帶著凝重：「后土，怎麼回事？」
后土將情況簡短地複述了一遍。
冥河老祖。血海業力。暗中投毒。侵蝕地脈。
三位祖巫的面色在聽完之後同時變得鐵青。
祝融第一個炸了。
赤紅豎瞳中火焰暴漲到溢位了眼眶，祝融神火在他周身瘋狂燃燒，把暗道壁上的岩石都烤出了焦痕。
「那條老泥鰍！」
「我早說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整天躲在血海里搞那些陰損勾當！」
「走！今天本座親自殺進血海，把他連那朵破蓮花一起燒成灰！」
祝融說完就要往暗道外面沖。
帝江抬起一條粗壯手臂攔住了他。
「冷靜。」
「冷靜個屁！他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我還冷靜？」
帝江的圓球頭顱轉向后土方向。
后土搖了搖頭，柔和的面容上帶著一絲苦澀。
「去不了。」
「血海是冥河的道場，那裡面到處都是業力污穢，咱們巫族不修元神，肉身再強也架不住那種東西往靈魂里鑽。」
「進了血海就是在對方主場上打客場，他坐在蓮花上喝著茶就能把咱們活活耗死。」
祝融的火焰矮了幾分，赤紅面容上的猙獰變成了憋屈。
他知道后土說的是實話。
巫族的弱點就在這裡，肉身無雙可靈魂層面幾乎空白，遇到那種專門針對元神和因果的攻擊手段，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共工的蛇尾在身後甩了甩，銅色面容上滿是不甘。
「那就這麼忍著？讓那條老泥鰍繼續在咱們腳底下拱來拱去？」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站在暗道中央的那個人。
鍾離靠在暗道壁上，雙手抱胸，姿態隨意。
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期許。
這幫祖巫打架是一把好手，可遇到這種需要精細操作的問題就抓瞎了。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冥河投毒的時間應該很久了，血氣種子滲透的深度和廣度都超出了簡單暴力清除的範疇。
強行拔除會傷及地脈本身的根基結構。
只能用巧勁。
一寸一寸地梳理，把血氣種子從地脈精華中剝離出來，再用岩之法則將損傷的脈絡修補回去。
費時費力，可效果最好。
「暴力切不掉。」
鍾離開口，聲音平緩。
「血氣種子已經跟地脈融合了太久，強行拔除等於把地脈一起撕碎。」
祝融的火焰又矮了幾分。
「那怎麼辦？」
「布陣，淨化，修補。」
鍾離從壁上直起身，撣了撣衣袖上沾的岩屑。
「我在地脈核心節點布下岩之大陣，用法則將血氣種子跟地脈精華逐層分離，一寸一寸地往外推。」
「推乾淨一段，就修補一段。」
「過程慢，可不會傷及根本。」
帝江沉默了片刻，渾厚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激。
「那就勞煩岩王帝君了。」
鍾離沒有客套，轉身朝暗道深處走去。
后土跟在他身後，土黃色光輝為兩人照亮前路。
越往下走，暗紅色越濃重，血腥味越刺鼻。
最終他們來到了不周山地底最深處的一個巨大空腔中。
這裡是不周山地脈體系的核心樞紐，無數條地脈在此交匯，如同一顆心臟的主動脈匯聚點。
岩壁上密布著暗紅色的血絲紋路，那些血絲如同寄生蟲一般嵌入了岩石深處，正在緩慢地蠕動吞噬著盤古精華。
鍾離環視了一圈，選定了空腔正中央的一塊平整岩石，走過去盤膝坐下。
雙手結印，岩之法則從他體內湧出，沿著腳下的岩石向四周鋪展開來。
玄黃色的法則光芒如同一張大網，覆蓋在了核心樞紐的每一寸岩壁上。
淨化，開始了。
無盡深淵之下。
洪荒最深最暗的角落，幽冥血海。
那是一片由無窮無盡的血水匯聚而成的汪洋，散發著腐朽的惡臭和濃烈的業力波動。
血海正中央，一朵十二品的暗紅色蓮花安靜綻放在血水表面。
蓮花上方，盤坐著一道枯瘦的身影。
白髮如雪，面容蒼老，一雙猩紅色的眸子緊閉著，周身環繞著幽冥的血霧。
冥河老祖。
就在鍾離開始引動法則淨化地脈的同一刻。
冥河緊閉的血色雙眸猛然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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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在洪荒大能的眼中不過彈指之間。
鍾離盤坐在不周山地底核心樞紐的正中央，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整整三十七年了。
雙手結印，法則流轉，玄黃色的光網從他身下鋪展到整個空腔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