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旬的話落下之後,四大魔王沒有任何猶豫。
大焚天第一個動手,雙掌合十,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梵音,暗紅色的火焰從他身後騰起,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血色火蟒朝著鍾離撲去。
欲色天緊隨其後,妖媚的面容上浮現出一層血色符文,雙手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數十條由業力凝聚而成的血色鎖鏈從四面八方朝著那層玄金色光幕纏繞過去。
濕婆沒有直接攻擊鐘離,他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掌中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毒霧,朝著后土所在的位置噴了過去。
想要用人質來逼迫那個閉目不動的傢伙分心。
波旬自己則退到了陣法的核心位置,雙手按在兩面陣旗上,將自身修為全力灌入血煞大陣之中。
血色穹頂的光芒暴漲了一倍。
濃稠到近乎液態的血海業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核心樞紐中央,層層疊疊地拍打著那面玄金色的護盾。
四大魔王的戰術配合堪稱完美。
大焚天和欲色天負責正面強攻,濕婆負責牽制護法的后土,波旬負責從陣法層面持續加壓。
攻防一體,滴水不漏。
大焚天的血色火蟒撞上了玉璋護盾。
「嗡。」
護盾表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漣漪。
那漣漪在血色火焰中擴散了不到一寸就消散了,護盾恢復如初。
血色火蟒的頭顱在接觸光幕的瞬間直接炸開了,如同一顆水泡碰上了鐵壁,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大焚天面色一變,雙掌再合,催動更多業力凝聚出第二頭、第三頭火蟒。
火蟒的體型一條比一條大,最後一條甚至有百丈之長,渾身的血色火焰燒得連虛空都在扭曲。
三條火蟒同時撲上去。
「嗡。嗡。嗡。」
三聲悶響。
三條火蟒如同飛蛾撲火,在接觸到玄金色光幕的剎那盡數湮滅。
護盾表面連方才那層淡淡的漣漪都沒有泛起來過。
欲色天的血色鎖鏈纏繞上了護盾外殼,數十條鎖鏈如同毒蛇般勒緊,業力順著鎖鏈瘋狂滲透。
鎖鏈繃緊了三息。
「咔嚓。」
斷了。
不是護盾碎了,是鎖鏈碎了。
那些由大羅金仙巔峰修為凝聚的業力鎖鏈,在接觸護盾三息之後就如同枯枝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血色碎屑飄散開來。
欲色天的瞳孔劇烈收縮,妖媚的面容上頭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駭。
她的鎖鏈術法對大羅金仙后期的對手百試百靈,連准聖的防禦都能糾纏個七八息。
在這層光幕面前連三息都撐不住?
另一邊,濕婆的暗紫色毒霧朝著后土席捲而去。
后土咬牙撐起最後一絲土黃色光輝試圖抵擋,可業力的壓制讓她的法則運轉遲緩得如同蝸牛爬行。
毒霧逼近到了她面前三尺。
就在這個時候,一層玄金色的光芒忽然從地面升起,如同一道屏障橫亘在后土和毒霧之間。
那是鍾離的玉璋護盾延伸出來的一小部分。
光幕不大,剛好夠覆蓋后土所在的那塊區域。
毒霧撞上去,滋滋作響了半息,然後被淨化成了虛無。
濕婆的手僵在半空,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那個傢伙連眼睛都沒睜,就能分出一部分護盾來保護別人?
這說明什麼?
說明方才那些攻擊加在一起,連讓他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后土跪在那層延伸出來的護盾之內,渾身被業力侵蝕得狼狽不堪,可她抬起頭看到了頭頂那面玄金色的光幕。
溫熱的光輝籠罩著她,將所有的血煞之氣隔絕在外。
她感受到了那層光幕中蘊含的法則氣息。
沉穩、厚重、如山如岳。
跟他本人一樣。
后土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緊繃的身體鬆弛了幾分。
安心。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安心感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波旬站在陣法核心位置,雙手按在陣旗上全力催動,渾身法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入血煞大陣之中。
血色穹頂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深紅,又從深紅向著近乎漆黑的暗紫色轉變。
那是大陣催動到了頂峰的標誌。
無盡的血鬼虛影從穹頂中誕生,密密麻麻如同蝗蟲過境,每一隻都散發著腐蝕靈魂的業力,一起撲向核心樞紐中央那面屹立不倒的護盾。
千隻。
萬隻。
十萬隻。
無窮無盡的血鬼覆蓋在玉璋護盾表面,它們用血氣凝聚的爪牙瘋狂撕咬著光幕,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從外面看去,那面玄金色的護盾已經完全被一層暗紅色的血殼包裹住了,看不到任何光芒透出來。
波旬咧嘴一笑。
「悶死你。」
他的想法很簡單。
打不破就悶。
用無窮無盡的血鬼和業力將護盾完全封死,隔絕它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時間一長,護盾內部的靈力消耗會越來越大,總有耗盡的那一天。
波旬有耐心。
冥河教祖教過他,對付烏龜殼最好的辦法從來不是硬砸,而是圍困。
一息過去。
十息過去。
一刻鐘過去。
血鬼層層疊疊地堆積在護盾表面,厚度已經超過了百丈。
從外面看去,鍾離所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顆巨大的暗紅色肉球,翻湧著腥臭的血霧。
波旬的笑容越來越大。
大焚天、欲色天、濕婆三人也放棄了各自的攻擊方式,齊齊催動法力輔助波旬維持大陣。
四位大羅金仙巔峰同時供能,血煞大陣的威力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連遠處被壓制的祖巫們都感受到了業力濃度的暴增,祝融的皮膚潰爛得更加嚴重,共工蛇尾上的鱗片開始成片脫落。
「撐住!」
帝江的渾厚聲音從更遠處傳來,他也趕到了核心樞紐區域,可同樣被業力擋在了外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顆巨大的暗紅色肉球上。
擔憂,焦慮,憤怒,無力。
各種情緒交織在祖巫們的臉上。
唯獨后土的表情跟其他人不同。
她跪在護盾延伸出來的那片光幕內,仰頭望著頭頂那層玄金色的光芒。
她很平靜。
因為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層護盾的光芒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減弱的跡象。
一刻鐘了。
四位大羅金仙巔峰全力催動血煞大陣圍困了一刻鐘。
護盾的亮度跟第一息時一模一樣。
甚至在這一刻鐘里,她能感知到護盾內部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始終保持著穩定的法則輸出節奏。
他在繼續淨化地脈。
方才四大魔王的突襲,血煞大陣的圍困,無窮血鬼的啃噬,對他來說連一個干擾都算不上。
他甚至連淨化地脈的速度都沒慢下來半分。
后土閉上眼,嘴角那絲淺笑還掛在唇邊。
好像外面那場驚天動地的圍困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她在護盾裡面,跟在他身邊一樣安全。
外面的波旬還在等。
他的耐心很好,畢竟冥河教祖給他的指令就是圍而不攻,消耗對方。
一刻鐘不夠就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不夠就一天,一天不夠就一年。
血海的業力取之不盡,他們可以無限供能,可護盾裡面那個人的法力總有極限。
時間站在他們這邊。
波旬是這麼認為的。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僵硬。
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不對勁的事。
那顆暗紅色的肉球表面,那些堆積了百丈之厚的血鬼屍體和業力殘渣,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
不是被消耗掉了。
是被淨化了。
從內向外,一層淡淡的玄金色光芒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外擴散。
光芒過處,血鬼化為虛無,業力消散成清風。
那面護盾不僅擋住了所有攻擊,它還在反過來侵蝕包裹在外面的血煞之力。
波旬的瞳孔驟然收縮。
圍困戰?
他圍不住。
那面護盾根本不需要有人從外面來救援,它自己就能將一切污穢淨化殆盡。
給它足夠的時間,哪怕把整個血海搬過來,它也能一點一點地把血水燒乾。
這是什麼烏龜殼?
波旬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無力的情緒。
他看向大焚天等人,三位魔王的面色同樣不太好看。
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灌入大陣的法力在加速消耗,可圍困的效果不增反減。
這就好像你拼命往一個無底洞裡灌水,水還沒裝滿就被洞裡的東西吸收了。
越灌越空。
永遠填不滿。
波旬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手指在陣旗上攥得發白。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可能。
那個閉目不動的傢伙,也許修為遠超他的預估。
遠超大羅金仙巔峰。
甚至遠超准聖。
混元金仙?
波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冥河教祖只說是「一個會陣法的高人」,他想當然地以為對方最多也就是個准聖級別的陣法師。
可一個準聖的護盾能扛住先天靈寶的全力一擊嗎?
能在四大魔王全力圍困下毫無消耗嗎?
能反過來淨化血煞大陣的業力輸出嗎?
答案是不能。
波旬咬了咬牙。
他做出了一個判斷。
靠四面陣旗和四大魔王的力量,搞不定這個人。
需要搬救兵。
波旬的右手從陣旗上移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枚血紅色的傳訊符。
他捏碎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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