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符碎裂的瞬間,一道血色流光沖入地脈深處,沿著那些尚存的暗紅色通道飛速向幽冥血海方向傳遞。
他的臉色鐵青。
搬救兵這種事對他來說是一種屈辱,四大魔王聯手對付一個人居然還搞不定,傳出去面子上實在不好看。
可面子跟命比起來不值一提。
眼前這個烏龜殼如果真是混元金仙級別的防禦,等對方處理完地脈里的活從殼子裡出來,他們四個一起上都未必夠人家熱身的。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冥河教祖。
准聖。
血海至尊。
手持元屠阿鼻雙劍,坐擁十二品業火紅蓮。
只有這種層次的存在降臨,才有可能跟護盾裡面那個人正面抗衡。
波旬這麼想著。
大陣繼續運轉。
血色穹頂下,濃稠的業力如同沸騰的血漿翻湧不休。
無盡的血鬼虛影前仆後繼地撲向那面玄金色護盾,如同飛蛾撲火,一波消散一波又生。
可護盾表面那層緩慢擴散的玄金色淨化光芒始終在持續運作,將所有靠近的血煞之氣一層層消磨殆盡。
攻守之間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四大魔王全力灌注的業力,恰好被護盾的淨化效率抵消。
打不破,也圍不死。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地過去。
遠處的祖巫們在血煞大陣的外緣區域苦苦支撐。
帝江的六翅緊緊收攏在身前充當防禦,圓球頭顱的表面浮現出了斑駁的暗紅色侵蝕痕跡。
他修為在十二祖巫中最強,扛得住業力的侵蝕,可也僅僅是扛住而已。
想要往陣法核心推進救人,做不到。
祝融蹲在地上,祝融神火縮成了一團微弱的火苗勉強護住心脈,赤紅豎瞳中滿是憋屈的怒意。
他恨自己沒有元神。
要是有元神防護,這種業力侵蝕算個屁。
共工乾脆坐在地上不動了,銅色皮膚上的裂口已經不再擴大,他在用最低消耗的方式維持著生機。
蛇尾將自己盤了三圈,尾尖不停地抽打地面,表示他很煩躁。
帝江的渾厚聲音從前方傳來,壓低了幾分。
「都別急,護盾還在,他沒事。」
祝融低吼:「他是沒事,我們有事啊!」
「忍著。」
帝江的語氣不容反駁。
他在賭。
賭那個人處理完地脈之後會出來收拾殘局。
在那之前,他們只需要活著就行。
護盾之內。
鍾離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面容平靜如水。
他的感知中清楚地映照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四大魔王的圍困,血煞大陣的肆虐,祖巫們被壓制的窘迫,后土在延伸護盾中的安心。
他全都知道。
可他選擇了無視。
不是冷漠,是判斷。
四大魔王的攻擊對他的玉璋護盾構不成任何威脅,他的法力儲備足以支撐護盾運轉數百年不間斷。
外面的祖巫雖然被壓製得難受,可業力侵蝕的速度遠不足以在短時間內威脅到祖巫級別的肉身。
他們難受,可死不了。
所以他不急。
他手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地脈的淨化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最後一片被血氣種子深度感染的核心區域就在他膝下三尺的位置,那些血氣種子紮根在盤古精華最濃郁的脈絡節點上,如同寄生在心臟動脈上的腫瘤。
切除這些腫瘤需要精細到不能再精細的操作,稍有偏差就會傷及地脈根基。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注在了這項工作上。
混元金仙的法力如同千萬條細如髮絲的金線,從他的指尖滲入地底,沿著脈絡一寸一寸地推進。
每推進一分,就有一粒血氣種子被剝離出來,化作一縷血煙在玄黃色法則光網中被淨化消散。
精細,耐心,不容有失。
外面的喧囂如同隔了一層厚厚的牆壁,完全影響不到他分毫。
后土坐在延伸護盾之內,閉著眼感受著鍾離法則運轉的節奏。
那種節奏平穩得如同鐘擺的擺動,不快不慢,不受任何外界干擾的影響。
她在心中默默感嘆。
這個人對自己的判斷力有著近乎絕對的自信。
他知道外面那些攻擊傷不到他,所以連一絲注意力都不願意分給那些無關緊要的威脅。
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他認為重要的事情上。
這種程度的專注和從容,后土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頭一次在另一個人身上見到。
外面的四大魔王已經開始焦躁了。
圍困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護盾毫無減弱的跡象,反倒是他們自己的法力消耗在不斷累積。
大焚天的臉上浮現出疲態,催動血色火焰的頻率明顯降低了。
欲色天的妖媚面容上帶著一層薄汗,業力鎖鏈的補充速度越來越慢。
濕婆乾脆放棄了攻擊后土的企圖,將法力全部集中在了維持大陣上。
波旬是四人中狀態最好的,可他的呼吸也比一個時辰前粗重了許多。
持續全力供能一個時辰,哪怕是大羅金仙巔峰也吃不消。
「教祖怎麼還不來?」
大焚天低聲催促。
波旬咬著牙沒回答。
傳訊符碎了快一個時辰了,按照血海到不周山地底的距離計算,冥河教祖的力量應該很快就能抵達。
前提是教祖願意親自出手。
波旬賭的就是這個。
他在傳訊符中詳細描述了護盾的情況,用的措辭是「疑似混元金仙級別防禦,懇請教祖親臨定奪」。
冥河這個人多疑謹慎,不會為了四個手下輕易暴露行蹤。
可如果涉及到他的核心利益,涉及到血海擴張的百萬年大計被人連根拔起,他會來的。
一定會來。
波旬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面紋絲不動的護盾上,手指在陣旗上攥得發白。
他在等。
四大魔王在等。
護盾裡面的鐘離,在做自己的事。
外面的祖巫們,在忍耐。
整個核心樞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血煞大陣翻湧著暗紅色的光芒,玉璋護盾散發著沉穩的玄金色光輝。
兩種顏色的光在地底空間中無聲碰撞,明滅交替。
這種僵持又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四大魔王的法力已經消耗了近半,面容上的疲憊愈發明顯。
大焚天甚至膝蓋微微彎曲了一下,靠著意志力才沒跪下去。
波旬的心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教祖不來的話,他們撐不了太久了。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浮現的瞬間。
地脈深處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震動。
那種震動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大陣運轉的餘波,不是護盾和血煞碰撞的漣漪。
是一股來自更深層、更遙遠的恐怖威壓正在快速逼近。
波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來了。
四大魔王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威壓中蘊含的熟悉氣息。
血海本源。
冥河教祖的力量。
核心樞紐最底層的岩壁上,暗紅色的脈絡開始劇烈跳動,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被喚醒了。
一朵暗紅色的蓮花虛影從岩壁深處緩緩浮現,花瓣上流轉著腐朽而強大的業力光芒。
十二品業火紅蓮的投影。
遠超大羅金仙的恐怖威壓從蓮花虛影中噴薄而出,如同開啟了一道連線地獄的大門。
連血煞大陣中那些翻湧的業力都在這股威壓面前變得恭順起來,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祝融和共工的面色在這股威壓降臨的瞬間同時大變。
帝江的六翅猛地張開,將身後兩位祖巫護在了翼下。
后土在延伸護盾內感受到了那股來自深淵的氣息,柔和的面容上浮現出凝重。
准聖級別的存在。
冥河老祖,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