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地底,血色蓮花緩緩綻開。
十二品業火紅蓮的虛影懸在血煞大陣中央,蓮瓣一層層舒展,暗紅色火光照亮整片核心樞紐。
原本翻湧不休的血海業力,在這朵蓮花出現後,竟然安靜了幾分。
那種安靜很怪。
不是平息。
是臣服。
如同一群亂叫的惡鬼,忽然見到了真正的主人,全部低下頭顱,連嘶吼都不敢再發出。
波旬臉上的緊繃終於鬆開,他單膝跪地,雙手托著陣旗,語氣中帶著壓不住的恭敬。
「恭迎教祖。」
大焚天、欲色天、濕婆也跟著跪下。
四面血海本源陣旗嗡嗡顫動,旗面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像是在迎接這道從血海深處投來的意志。
祝融咬牙看著那朵紅蓮,赤紅豎瞳中火焰亂竄。
「冥河。」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胸口上下起伏,恨不得立刻衝過去把那朵破蓮花撕碎。
可身體動不了。
血煞業力纏在他身上,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鉤子,鉤進血肉,鉤進骨髓,再往更深處鑽。
他越用力,那些暗紅色紋路就蔓延得越快。
共工坐在另一邊,蛇尾盤得很緊,銅色皮膚上多了不少裂口,血珠順著裂縫往外滲。
他抬頭看向紅蓮虛影,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老泥鰍膽子倒大,敢把分身送到不周山來。」
帝江沒有說話。
六翅張開,護住祝融和共工,圓球狀頭顱對準紅蓮方向,渾身肌肉緊繃,像一頭隨時會暴起的洪荒凶獸。
后土在玉璋護盾延伸出的光幕中坐著,臉色仍有些蒼白。
她的目光越過紅蓮,落在鍾離身上。
鍾離仍舊盤坐在地脈核心處,雙手結印,玄黃色法則光網在他身下緩緩流動。
外面血海翻天,魔王圍困,冥河分身將至。
他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這種安靜讓后土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彷佛只要那道身影還坐在那裡,不周山就塌不下來。
紅蓮虛影上方,血水凝聚成了一道枯瘦身影。
白髮披散,面容蒼老,眼眸猩紅,身上的血袍無風自動。
這只是一具血神子分身。
氣息卻已經壓過了在場所有魔王。
准聖層次的威壓一散開,整片地底空間都沉了一下。
岩壁上的暗紅色血絲瘋狂蠕動,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催熟,血煞大陣的威力猛地拔高。
冥河分身站在紅蓮之上,低頭看著被困住的幾位祖巫,嘴角露出一絲冷意。
「巫族。」
「盤古血脈,也就這點本事。」
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針,扎進每個人耳中。
祝融當場暴怒,身上祝融神火猛地竄起數丈。
「冥河!有種把你本體弄過來,躲在一具分身後面放屁算什麼!」
血煞業力立刻順著火焰反撲,祝融胸口浮現出更多暗紅色斑痕,疼得他悶哼一聲,膝蓋差點砸到地上。
冥河看都沒看祝融。
他抬起枯瘦手指,輕輕往下一按。
紅蓮虛影下方的血海業力猛地一卷,將祝融周身火焰壓低了數分。
「蠻力不錯。」
「可洪荒大地,遲早要歸入血海。」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猩紅眼眸掃過帝江、共工、后土,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
「不周山地脈守著也是浪費,盤古精華埋在土裡,只會被你們這些莽夫一點點吃空。」
「本座將它引入血海,化作修羅根基,這是替洪荒重塑地底秩序。」
帝江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把偷東西說得這麼好聽,臉皮倒是夠厚。」
冥河輕笑。
「天地之物,有能者取之。」
「巫族守不住,怨不得旁人。」
這話一出,祝融和共工的臉色都變得難看。
巫族向來橫行洪荒,很少吃這種悶虧。
偏偏這次冥河抓住的就是他們短板。
血海業力對巫族克制太重。
肉身再強,陷在這種陣里也使不出幾成力氣。
冥河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敢來。
准聖分身坐鎮,四大魔王布陣,血海業力源源不斷。
在這不周山地底,他覺得自己贏面很大。
他的目光終於從祖巫身上移開,轉向核心樞紐中央。
轉向那道盤坐不動的身影。
玄金色護盾籠罩著鍾離,淡淡光輝隔絕所有血煞業力。
那層光幕看上去薄得很,彷佛一碰就碎。
可冥河剛才已經透過波旬的傳訊知道,這層護盾擋住了四大魔王一輪又一輪的攻擊,連血煞大陣都奈何不了。
猩紅眼眸微微眯起。
「岩星之主。」
冥河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打量。
「近來洪荒到處都在傳你的名號,說你壓得妖庭抬不起頭,連太一的混沌鍾都在你手裡吃了虧。」
「本座原以為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古老神魔,今日一見,倒是清靜得很。」
鍾離沒有回應。
手上法印微微變動,地脈中又有一片血氣種子被剝離出來,化作細微血煙,在玄黃色光網中消散。
冥河眼底閃過一抹陰沉。
他看到了。
鍾離還在繼續淨化地脈。
當著他的面,繼續拔他的血氣種子。
這種無聲的漠視,比直接回罵更讓人不快。
波旬察覺到教祖情緒變化,低聲道:「教祖,此人護盾古怪,尋常血煞侵蝕完全沒用。」
冥河抬手,示意他閉嘴。
他當然看得出來。
那層玄金光幕並非普通防禦法術,裡面蘊含著一種厚重到可怕的大道結構。
血海業力衝上去,會被一點點磨滅。
這很麻煩。
可麻煩不代表打不破。
冥河對自己的殺伐之道有信心。
他能在血海中立足洪荒,靠的從來不只是業力和紅蓮。
還有劍。
元屠。
阿鼻。
殺人不沾因果,劍出便見血。
冥河抬起雙手。
紅蓮虛影上,血水翻湧,凝成兩柄長劍的投影。
左手元屠,劍身狹長,通體暗紅,像是被無數生靈的鮮血浸透。
右手阿鼻,劍脊漆黑,邊緣泛著幽冷血光,散發著令人心神發寒的殺意。
只是投影。
可那股殺伐氣息一出現,整片地底空間都響起了細微的哀鳴。
岩壁開始掉落碎屑。
地面裂開一道道細紋。
祖巫們的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都知道這兩柄劍的名頭。
洪荒頂級殺伐之器,冥河賴以成名的底牌之一。
后土坐在光幕內,雙手不自覺地收緊,目光看向鍾離。
她相信鍾離。
可元屠阿鼻的鋒芒,確實讓人心驚。
冥河分身握住雙劍投影,猩紅眼眸鎖定鍾離頭頂的玄金護盾。
「本座倒要看看,能擋混沌鐘的殼,擋不擋得住元屠阿鼻。」
鍾離依舊閉目。
冥河冷笑更深。
雙劍交叉舉起。
血煞大陣中所有業力都朝著劍鋒匯聚,四面陣旗劇烈震顫,波旬等四大魔王面色發白,卻不敢鬆手,只能拼命往陣旗中灌注法力。
元屠阿鼻投影上的殺伐光芒越來越盛。
冥河的聲音在地底空間裡迴蕩。
「不知天高地厚的星辰之主。」
「今日,你便化作血海養料。」
話音落下。
雙劍交叉斬落。
兩道血色劍芒撕開血煞大陣,帶著准聖級別的殺伐法則,朝著玉璋護盾轟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