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話音落下,地底空間的氣息徹底變了。
原本被血煞大陣染成暗紅色的岩壁,一層一層褪去污色,露出深沉厚重的暗黃本色。
那些岩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玄金紋路,紋路彼此相連,順著地面、岩壁、穹頂向四面八方擴散。
短短几息,整座核心樞紐都變成了岩之大陣的領域。
冥河分身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
他腳下的業火紅蓮虛影開始晃動。
血海業力想沿著地脈繼續輸送,可下方通道已經被玄黃色法則堵死。
之前順從血海調動的泥土和岩石,現在變得堅硬如神鐵,每一寸都在排斥血海氣息。
冥河伸手往下一按,想以准聖分身的力量重新撬開地脈縫隙。
岩層沒有任何反應。
反倒是他的血氣被一股沉重的力量頂了回來,震得紅蓮虛影泛起一圈暗紅波紋。
冥河眼中寒意更深。
「你竟敢奪本座地脈通道。」
鍾離平靜看著他。
「這從來不是你的東西。」
這句話讓冥河的麵皮微微抽動。
天地之物,有能者取。
這話剛才是他說的。
現在鍾離還給了他。
四大魔王也感受到了陣法的變化。
波旬臉色沉了下來,修羅鐮刀橫在身前,腳步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他很清楚,此刻繼續拖下去,形勢只會越來越差。
地脈通道被切斷,血煞大陣得不到補充,陣旗里的血海本源遲早耗空。
到那時,他們四個會被困在岩之大陣里。
波旬轉頭看向冥河。
「教祖,趁陣旗還撐得住,合陣一擊。」
冥河沒有立刻回答。
猩紅眼眸盯著鍾離,像是在衡量。
他這具血神子分身雖然有準聖威壓,可終究不是本體。
本體坐鎮血海,不可能隨便離開。
血神子分身能帶來的力量有限。
眼下地脈被接續,主場優勢丟失,再拖確實無益。
冥河緩緩抬起元屠阿鼻投影,聲音陰冷。
「結血海修羅陣。」
波旬四人同時應聲。
四面血海本源陣旗從地脈節點上拔出,帶著大片血霧飛回四大魔王手中。
失去陣旗壓制後,地面那些殘留血色紋路立刻被玄黃光芒吞下。
四大魔王卻沒有遲疑。
他們分別站到冥河分身四方,將陣旗插入自己身前。
波旬居北,大焚天居東,欲色天居南,濕婆居西。
四道魔影同時掐訣。
血海本源陣旗燃起暗紅色火焰,旗面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爬出,纏繞到四大魔王身上。
他們的氣息在燃燒。
不是普通的法力消耗。
是將自身魔王本源和陣旗連線,短時間換取更強的血煞力量。
波旬的臉色變得蒼白,妖異面容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大焚天額頭青筋暴起,雙臂肌肉膨脹,暗紅色火光從毛孔中噴涌。
欲色天咬破舌尖,血珠從唇角滑落,落在陣旗上,發出滋滋聲響。
濕婆雙目變成漆黑,背後浮現出一尊模糊的修羅鬼影。
四面陣旗彼此呼應,血煞之氣重新凝聚。
這一次,它不再覆蓋整個地底空間。
它收縮。
壓縮。
凝成一尊高達萬丈的血海修羅虛影。
修羅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六隻手各持刀、劍、戟、斧、鉤、輪,腳下踩著翻湧血海,背後站著冥河分身。
血海修羅陣。
四大魔王以本源為燃料,冥河血神子分身作為陣眼,強行凝聚出的殺伐戰陣。
祝融看著那尊修羅虛影,赤紅豎瞳中火焰跳動。
「這才像點樣子。」
共工冷哼一聲,蛇尾拍地。
「可惜還是髒。」
帝江攔住兩人,聲音沉穩。
「看著。」
他知道,現在這場已經輪不到他們插手。
鍾離站在岩之大陣中央,衣袍微動,目光沒有半點波瀾。
萬丈血海修羅低頭看向他,六臂同時抬起。
刀劍戟斧鉤輪,六件血煞兵器從六個方向砸落。
每一擊都帶著大羅金仙巔峰燃燒本源後的力量,再疊加冥河分身的殺伐法則,足以把普通准聖打得吐血暴退。
地底空間再次震動。
可這一次,鍾離沒有撐開玉璋護盾。
也沒有召出貫虹之槊。
他只是站在原地,右腳輕輕抬起。
然後落下。
腳底接觸地面的瞬間,整座岩之大陣同時亮起。
玄黃色光輝從地面向上噴涌,不是火焰,也不是靈力潮汐。
是重力。
純粹到讓人喘不過氣的重力。
血海修羅的六件兵器還沒落到鍾離頭頂,就在半空中猛地一沉。
「轟!」
六件血煞兵器同時砸向地面。
不是砸中鍾離。
是被壓了下去。
那尊高達萬丈的修羅虛影發出一聲憤怒咆哮,三顆頭顱同時張口,試圖用血煞業力抵消重力壓制。
沒用。
岩之大陣內,重力法則不講道理地拔升。
十倍。
百倍。
千倍。
萬倍。
血海修羅的膝蓋一點點彎曲,六條手臂顫抖著撐向地面,龐大的血色身軀被壓得向下塌陷。
那些從血海中凝出的血鬼虛影剛剛撲出,就被重力當場碾成血水。
一片片血影在半空中炸開,又被岩之法則蒸乾,連腥味都沒留下多少。
波旬最先撐不住。
他雙膝一軟,嘴裡噴出一口血,整個人被壓得跪在地上。
手中的陣旗彎曲出一個危險弧度,旗面上的符文大量崩碎。
「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的聲音變了調。
大焚天的雙臂撐在地面,指甲深深摳進岩石,可岩石堅硬得可怕,他的指甲反倒一片片崩斷。
欲色天臉上血色盡褪,整個人被壓得伏在地上,背部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濕婆背後的修羅鬼影還想掙扎,剛冒出半截,就被重力壓成一團黑紅色霧氣。
四大魔王齊齊噴血。
血海修羅陣當場崩了大半。
冥河分身仍站在紅蓮虛影上,靠准聖層次的力量苦苦支撐。
可他也不好受。
紅蓮虛影在重力下不斷下沉,蓮瓣一片一片彎折,像是快要被壓進地面。
元屠阿鼻投影插在兩側,劍鋒頂著地面,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冥河分身雙手按劍,猩紅眼眸中終於出現了驚怒。
他想調動血海業力。
通道斷了。
他想催動紅蓮業火。
火光被岩之大陣壓得抬不起頭。
他想讓血神子分身化作血霧逃遁。
周圍空間卻硬得如同一整塊渾然天成的神鐵。
無路可走。
鍾離向前邁了一步。
腳步很輕。
可冥河分身身上的壓力猛地翻了一倍。
紅蓮虛影下沉半丈。
冥河的肩膀也隨之低了幾分。
他抬頭看向鍾離,眼中第一次沒了之前那種掌控一切的傲慢。
只剩驚怒,和一絲不願承認的忌憚。
「你封了空間?」
鍾離沒有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玄黃色法則光紋便從他腳底擴散一圈。
四大魔王被壓在地上,連抬頭都變得困難。
祝融站在後方,看得胸口發熱。
他剛才被血煞大陣壓得半跪在地,憋屈得快要炸開。
現在看到四大魔王被鍾離一腳踩出的重力按在地上,心裡那口惡氣終於順了。
共工咧嘴笑了。
「這活該。」
后土望著鍾離的背影,眼神中有光在流動。
她能感受到,這不是單純的力量。
這是地脈重新接續之後,整片不周山地底對鍾離的回應。
他並非在強行壓制這片土地。
他是在借大地本身的重量,清除大地里的污穢。
鍾離停在冥河分身前方百丈處。
兩人隔著壓得扭曲的紅蓮虛影對視。
冥河分身咬牙撐著元屠阿鼻投影,聲音陰冷得嚇人。
「岩王帝君,本座倒是小看你了。」
鍾離抬起眼。
冥河忽然感覺周圍空間又緊了一分。
紅蓮虛影發出不堪承受的脆響。
他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自己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岩之法則完全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