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沒有猶豫。
翠綠光團從掌心升起，緩緩飛過石桌。
鍾離也送出那份九天息壤。
兩種寶物在半空交錯，分別落入對方掌中。
契約法則隨之顯化。
一道玄金紋路從石桌表面升起，在女媧與鍾離之間連線片刻。
交換完成，紋路自行散去。
雙方都能感受到，這場因果已經結清。
女媧低頭看向手中息壤。
暗黃色土塊接觸造化法力後，立刻釋放出溫潤金光，邊緣緩慢生長，很快便多出一小圈沃土。
她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內部。
生機。
厚重。
還有承載萬物的本能。
這正是她未來造化機緣所欠缺的東西。
造化可以賦予變化與靈性，卻需要真正的載體落到洪荒。
九天息壤便是最合適的承載之物。
女媧識海中那場模糊感應，終於顯露出一角。
無數弱小身影生活在大地之上，繁衍生息，祭祀天地。
畫面只出現一瞬，很快又被天機遮掩。
她無法看清那些生靈的模樣。
心中卻已經確認，自己的成聖機緣確實與息壤有關。
女媧將九天息壤鄭重收入體內，以造化法力溫養。
鍾離也看向剛剛得到的造化本源。
翠綠光團懸在掌心，內部生機濃郁，卻不帶女媧本人的元神印記。
她顯然提前處理過。
這份本源只有純粹的造化力量和大道感悟，不會形成額外控制。
交易態度很乾淨。
鍾離五指輕輕一引。
造化本源分成兩股。
較大一股落向靈泉小池。
剛剛生出青葉的蓮子感應到同源力量，葉片猛地舒展開來，青色光輝照亮水面。
根須從蓮子底部生長，扎入九天息壤與靈泉交匯之處。
第二片嫩葉緩緩探出水面。
蓮子內部原本沉睡的生機也被喚醒，開始以清晰速度成長。
剩下那股造化本源沒有進入靈根。
鍾離將它收入丹田，融入自身岩之大道。
九天息壤已經為岩道帶來生機。
女媧本源則讓這份生機多出變化。
一塊岩石能承載草木。
一片大地可以孕育河流和生靈。
岩道若只剩堅固與重量，終究少了一部分。
鍾離體內混元金仙中期法力緩緩運轉。
境界沒有繼續增長。
剛剛突破不久，法力仍需沉澱。
這縷造化本源更多是在拓寬道路，讓岩之大道擁有新的可能。
岩主天星感受到主人變化，地脈中也浮現出少許翠綠光紋。
荒蕪區域內，新生草木種類開始增加。
有些只在洪荒大地生長的靈草，從九天息壤中自行萌發，沿著靈泉向外鋪開。
女媧看著青蓮嫩葉生長，眼中多出一絲意外。
那枚蓮子原本屬於她。
交給鍾離時，內部造化本源已經有所缺失，能不能成功發芽都很難確定。
如今在九天息壤、三光神水和她這縷造化本源滋養下，蓮子真正活了過來。
它未來能成長到哪一步，女媧也無法判斷。
常羲走到靈泉旁邊，蹲下身檢查青蓮狀態。
月華從指尖流出，落在嫩葉表面。
青蓮沒有排斥，葉片輕輕搖動，將那縷月華吸收入內。
常羲唇角浮現出淺笑。
「以後這裡又多了一株要照料的靈根。」
女媧聽出她話里的親近。
她已經把岩星當成自己的家。
悟道茶樹、葫蘆藤、青蓮、靈泉，全部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女媧走到水池旁，仔細看了一會兒青蓮。
「這枚蓮子與我仍有一絲因果，日後若出現變化，可以用紫青葫蘆聯絡我。」
她抬手點在青蓮嫩葉上。
一縷造化印記沒入葉脈。
印記只用於感應狀態，不會影響青蓮生長，也不會越過鍾離掌控。
鍾離看過這份印記，沒有阻止。
青蓮來自女媧，保留一份聯絡也算合理。
三人重新回到石桌旁。
常羲為女媧續上茶水。
這一次，兩人之間的氣氛比之前緩和許多。
女媧得到所需息壤。
常羲也確認對方只為交易而來，並非留在岩星。
那份尚未成形的警惕自然淡去。
女媧端起茶杯，目光掃過岩星遠處山河。
「帝君將分寶岩融入星辰，動靜已經傳遍洪荒。」
「天道雷罰也被不少人親眼看見。」
「往後盯著岩星的人，只會更多。」
鍾離語氣平淡。
「看可以。」
「伸手，便要付出代價。」
女媧想起葫蘆藤前被重力壓死的妖將，也想起紫霄宮中跪在岩椅前的准提。
這確實是鍾離一貫做法。
不主動惹事。
有人越界，也絕不退讓。
她略作思索，又提起鴻鈞。
「道祖對你已經有所留意。」
「那場雷罰雖由天道意志推動，背後也有造化玉碟氣息。」
「你拒絕鴻蒙紫氣，又帶走分寶岩，今後與紫霄宮之間很難再保持平靜。」
常羲聽見這番話，眉心輕輕蹙起。
妖庭、血海已經夠麻煩。
現在又多出天道與鴻鈞。
鍾離的敵人越來越強。
她看向鍾離，卻沒從那張臉上看到擔憂。
「鴻鈞若想出手，早晚會來。」
鍾離指腹摩挲茶杯邊緣。
「躲不開，也不必躲。」
女媧沒有繼續勸。
鍾離既然敢拒絕鴻蒙紫氣，自然已經想過後果。
她如今尚未成聖，也看不清天道與鍾離之間最終會走到哪一步。
能做的只是提醒。
一壺悟道茶飲盡。
女媧起身告辭。
鍾離沒有挽留。
常羲親自將她送到護星大陣邊緣。
玄金光幕開啟通道。
女媧踏入星空前，回頭看向常羲。
「太陰星那邊，近來氣息有所變化。」
常羲腳步一頓。
「我姐姐如何？」
女媧搖了搖頭。
「太陽星被河圖洛書遮掩，我看不清裡面。」
「只是太陰月華最近多次產生波動，或許與你姐姐有關。」
常羲眼中擔憂加深。
帝俊把羲和留在太陽星，至今沒有放她離開。
太一傷勢未愈，妖庭又接連受挫。
這種時候太陰月華出現變化，很難說是好事。
女媧留下這條訊息，便化作造化靈光離開岩星禁區。
常羲站在陣法邊緣，久久沒有轉身。
鍾離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先回去。」
常羲深吸一口氣，壓住立刻前往太陽星的衝動。
她已經答應鐘離，不會擅自離開岩星。
況且憑她當前實力，就算闖到太陽星，也救不出羲和。
兩人回到悟道茶樹下。
常羲坐在石桌旁，神色比之前沉默許多。
鍾離沒有急著勸。
有些事情只能等她自己整理清楚。
就在這時，常羲腰間陣法中樞令牌忽然一震。
一縷銀白月光穿透遙遠星空，避開太陽星外圍封鎖，落入岩主天星大陣。
月光微弱得隨時可能消散。
常羲猛地站起身，抬手將它接住。
太陰本源氣息從掌中傳開。
她絕不會認錯。
這縷月光屬於羲和。
銀白光輝在常羲掌中凝成一行模糊文字。
「勿回太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