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月光懸在常羲掌心。
「勿回太陽星。」
模糊文字維持片刻，隨後緩緩散開。
那縷月光也失去支撐，化作細碎光點，順著常羲指縫往下墜落。
她急忙合攏雙手，試圖留住姐姐送來的太陰本源。
月光依舊在消散。
氣息太弱，已經無法繼續傳遞更多訊息。
常羲臉色發白，手指輕輕顫動。
她與羲和同出太陰星，對彼此本源十分熟悉。
這一縷月華表面看著純淨，內部卻有明顯撕裂痕跡，傳訊之人還刻意壓下了傷勢，避免波動驚動太陽星。
若只是受到軟禁，羲和不會虛弱到這種程度。
姐姐的本源正在流失。
而且流失速度很快。
常羲閉上雙眼，放開自身太陰感知。
清冷月華從她腳下擴散，越過護星大陣，沿著星空中殘存的太陰軌跡向遠方追溯。
那條軌跡橫跨億萬里，最終指向太陽星。
越接近太陽星，月華痕跡越亂。
熾烈太陽氣息纏在太陰軌跡外圍，不斷將其中的清冷本源抽走，送向更深處的一座龐大陣勢。
常羲呼吸一滯。
她曾在太陰星見過周天星斗大陣的部分陣圖。
眼下那股運轉方式，與大陣調動主星本源時十分接近。
妖庭控制三百六十四顆主星辰後，大陣始終無法圓滿。
岩主天星位於太陽與太陰之間，本該成為連線陰陽、穩固群星的核心陣眼。
鍾離拒絕歸順。
帝俊只能另找辦法。
羲和是太陰星孕育的神女之一，體內擁有完整太陰法則，又以妖后身份留在太陽星。
抽取她的本源，可以暫時代替缺失的太陰樞紐，強行平衡太陽星與周天群星之間的法則衝突。
代價便是羲和自身。
一旦太陰核心被抽乾，她即便保住性命，也會失去星辰神女的根基。
常羲猛地睜眼，銀色瞳孔中浮現出清晰怒意。
「帝俊！」
月華從她周身衝出，石桌上的茶水隨之泛起波紋。
遠處葫蘆藤葉片輕輕晃動，護星大陣也感受到她的情緒，玄金紋路從地面亮起。
鍾離抬手按在桌面。
岩星地脈平穩下來。
躁動月華也被一股溫和力量托住，未讓它繼續衝擊四周靈植。
「坐下。」
常羲胸口起伏，站在原地未動。
她很想立刻撕開虛空，趕往太陽星。
羲和傳來警告，正是怕她衝動返回，落入妖庭控制。
道理很清楚。
情緒卻難以壓下。
那是她的姐姐。
當初妖庭降下聯姻法旨，羲和答應嫁給帝俊，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讓常羲獲得離開的機會。
常羲逃到岩主天星，得到鍾離庇護。
羲和卻獨自留在太陽星，被妖庭以妖后之名控制多年。
如今帝俊又開始抽取她的本源。
常羲怎能繼續坐在這裡等。
「我要去救她。」
她看向鍾離，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我知道太陽星有埋伏，也知道自己去了很可能回不來。」
「可我不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鍾離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回應。
常羲已經透過月華軌跡查到部分真相。
他看到的東西更多。
太陽星外圍，河圖洛書遮住天機。
周天群星氣息正在向太陽星匯聚，卻遲遲未真正進入陣眼。
帝俊確實在抽取羲和本源。
速度卻控制得很慢。
以羲和當前修為，至少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這不符合妖庭迫切補全大陣的需求。
帝俊若只想利用羲和穩定周天星斗大陣，完全可以更快抽取本源，不必特意給她留下傳訊餘力。
那縷月光能夠衝出太陽星，避開河圖洛書封鎖，過程也順利得過頭。
羲和傳訊是真。
她受到傷害也是真。
有人故意放開一條縫隙，同樣是真。
帝俊想讓這道訊息抵達岩星。
常羲感知到姐姐危機，必然會有所行動。
她獨自前往，妖庭便能抓住第二位太陰神女，徹底控制太陰星。
鍾離同行，帝俊便可借太陽星主場與提前準備的陣勢，嘗試解決阻礙周天星斗大陣的岩星之主。
無論誰去，妖庭都有收益。
這是一場陽謀。
帝俊經歷數次失敗後，終於不再靠單純兵力碰撞。
他開始利用感情和領地因果，逼鍾離主動踏入太陽星。
常羲注意到鍾離遲遲不開口，心中更加焦急。
「是不是很麻煩？」
「若妖庭已經準備好大陣，我可以先想辦法聯絡姐姐，不讓你直接涉險。」
她嘴上說著另想辦法，手指卻越攥越緊。
除了鍾離，她還能找誰。
女媧剛剛離開岩星，雙方也只完成一場交易。
三清與她交情有限。
巫族受到太陽真火克制，出兵太陽星只會把巫妖矛盾提前推向大戰。
她自己更無力突破帝俊與太一聯手封鎖。
鍾離放下茶杯。
「羲和暫時不會死。」
常羲一怔。
「帝俊需要她維持陣法，也需要她繼續做誘餌。」
「本源抽取會讓她虛弱，卻被刻意控制在能夠傳訊的範圍。」
鍾離目光投向太陽星方向。
「那道月光能出來，是妖庭主動留下的缺口。」
常羲臉色微變。
急切情緒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寒意。
她明白了。
帝俊在等她回去。
甚至在等鍾離前往太陽星。
姐姐成了妖庭擺在明面上的誘餌。
常羲重新坐下，指尖仍殘留著羲和那縷月華氣息。
「能救嗎？」
「能。」
鍾離回答得很平靜。
常羲抬起眼，銀色瞳孔中重新亮起希望。
「需要我做什麼？」
鍾離沒有許諾無償出手。
常羲與他的第一份契約，只涉及她本人在岩星領域內的庇護。
羲和仍屬於契約之外。
闖入太陽星救人，意味著再次與妖庭發生正面衝突，也會影響整個星空格局。
這份代價，需要對應報酬。
常羲自然清楚。
她從座位上站起，繞過石桌，走到鍾離面前。
雙膝緩緩落在地上。
鍾離沒有立刻阻止。
這一跪並非主從禮儀。
是常羲以妹妹身份，為羲和求一條生路。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
「只要能救出姐姐，我願付出自己擁有的一切。」
「太陰本源、星神權柄、今後道途，都可以寫入契約。」
鍾離看著她。
「你的權柄，只能代表你自己。」
「羲和擁有的那部分太陰法則，需要她親自決定。」
常羲沒有迴避。
「我明白。」
「我願先交出自己的太陰權柄，姐姐獲救以後，再由她自行選擇。」
鍾離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玄金紋路從石桌邊緣緩緩浮現。
「救人不難。」
「只是，太陰星的法則，日後需改姓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