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朝陽斜斜灑落老胡同，暖光鋪在青石板路上，將三道前行的人影拉扯得修長單薄。
易中海、賈東旭、傻柱三人並肩走出四合院大門，踏著晨光往紅星軋鋼廠走去。
易中海背著手走在最前方，步履平穩勻速，麵皮平靜無波，看不出半點情緒。只有微微沉下的眉眼，暴露了他心底翻湧的算計。
林俊傑還沒正式搬進中院，就敢當眾頂撞他這個全院輩分最高的一大爺。
若是任由這年輕後輩肆意妄為，日後紮根四合院，必然會不把院規和他的威嚴放在眼裡。
幾十年經營下來，整個九十五號院，向來是他說了算。一旦旁人覺得他鎮不住場子，往後院裡住戶誰還會真心服他、聽他調度？
必須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敲打一番林俊傑。
賈東旭貼在易中海身側走著，目光全程黏在傻柱手裡的兩個鋁製飯盒上，眼神晦暗，心裡堵得發慌。
今早林俊傑歸還飯盒的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這兩個飯盒本就是賈家的東西，傻柱平日裡攢下的飯菜，本該補貼他家拮据的日子，憑什麼平白無故送給剛來院裡沒多久的林俊傑？
這股憋屈的火氣，在心底憋了一路，終於壓不住了。
他側頭看向傻柱，語氣帶著濃濃的質問意味：「傻柱，你老實說，為什麼把飯盒給林俊傑？」
傻柱正低頭琢磨著軋鋼廠食堂今日的菜品，盤算著能不能分到油水足的葷菜。
耳邊驟然傳來詰問，他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緊。
前一晚拿錯飯盒，讓秦淮茹少吃到好菜，他心裡還存著幾分愧疚，本打算後續多帶些食材補償回去。
可賈東旭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瞬間讓他心裡的歉意蕩然無存。
外人都喊他傻柱，可他心裡透亮，一點都不傻。
整個四合院，他唯獨顧及秦淮茹一人的難處，其餘任何人，他都沒必要遷就討好。
傻柱斜睨著賈東旭，眼神帶著幾分不耐和桀驁：「東旭哥，你是廠里工作太清閒，還是家裡閒得沒事幹？」
「我的飯盒，我想給誰就給誰，輪得到你來管？」
賈東旭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脖頸青筋微微鼓起，語氣氣急：「傻柱，你這是什麼態度……」
走在前頭的易中海聽見爭執聲，心頭瞬間一緊。
他太了解傻柱的性子，典型的順毛驢，只能哄不能嗆。一旦硬剛起來，就算是他這個一大爺的面子，對方也絲毫不給。
院裡人人都清楚，傻柱常年接濟賈家，處處照顧秦淮茹，這點心思早已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大家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從不插手摻和。
易中海更是樂得看見這一幕。有傻柱源源不斷幫扶賈家，賈家的生活壓力能大大緩解，就不會事事揪著他索要幫扶，變相幫他省去了無數麻煩。
賈東旭微薄的工資要養活一家五口，老的老小的小，若是沒了傻柱每日的飯菜補貼，賈家的日子根本撐不下去，少不了天天在院裡鬧事扯皮。
至於賈東旭本人，心裡明明膈應傻柱對自己媳婦格外關照，卻每次都心安理得吃光飯盒裡的好菜，從來隻字不提。
眼見傻柱還要開口硬懟，矛盾徹底激化，易中海連忙停下腳步，側身攔在兩人中間打圓場。
「柱子，你東旭哥沒有別的意思。」
他放緩語速，等傻柱上前半步，語氣溫和地調和：「他就是單純好奇。林俊傑來院裡才一年，你們往日幾乎沒有交集，你突然送他飯盒，他心裡疑惑罷了。」
話音落下，易中海不動聲色朝賈東旭遞了個眼色。
賈東旭瞬間清醒過來。
自家全家的伙食補貼，大半都靠著傻柱接濟，真要是徹底得罪對方，最後吃虧倒霉的只會是他們賈家。
他壓下心底的不滿，連忙順著台階下台，臉上擠出幾分尷尬：「對對，我就是隨口好奇。傻柱，我說話太直，你別往心裡去。」
傻柱見一大爺出面調解，加上賈東旭主動賠了不是，臉上的戾氣才漸漸散去。
他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憋屈：「一大爺，這飯盒真不是我主動送的。」
「林俊傑在垂花門堵著我聊了兩句，我還沒反應過來，飯盒就落到他手裡了。」
傻柱壓低聲音，眼底掠過一絲莫名的忌憚：「說真的，這小子有點邪門。」
賈東旭聽到不是傻柱自願相送，積壓一路的鬱氣瞬間消散大半，臉色舒緩不少。
反觀易中海，神色依舊平靜，心底卻牢牢記下了這件事。
幾句話的功夫，就能從軟硬不吃的傻柱手裡拿走好處，絕不是普通年輕人能做到的。
閻埠貴在院裡混跡數十年，精於算計、長袖善舞，從來沒能從傻柱手裡討到一口飯菜。
林俊傑初來乍到，卻能輕輕鬆鬆做到，甚至屢次讓閻埠貴吃癟吃虧。
易中海腳步繼續向前，目光平視前方通往軋鋼廠的大路，心底思緒飛速翻轉。
他在四合院深耕數十年，見過無數鄰里紛爭、人情算計，什麼樣的風浪都扛過來了。
一個年紀輕輕的後生，就算手段古怪、心思機靈，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片刻思索後，他心底的輕視壓過了忌憚，心態重新穩了下來。
三人轉過胡同拐角，紅星軋鋼廠氣派的大門遙遙在望。廠區大喇叭播放著激昂的紅歌，嘹亮的歌聲穿透晨霧，傳遍整條街道。
傻柱快步追上易中海的步伐，語氣熱絡：「一大爺，聽說今天食堂新到了鮮菜，我給您留一份？」
易中海輕輕擺手，神色淡然：「不用，你自己留著吃就好。」
賈東旭跟在最後，盯著傻柱的背影，腦子裡依舊盤旋著飯盒的事，心裡始終有些彆扭。
他嘴唇動了動，權衡利弊後，終究不敢再開口招惹傻柱，只能憋著悶氣默默趕路。
三人一前兩後，依次踏入了軋鋼廠的廠區大門。
與此同時，九十五號四合院。
林俊傑早已回到收拾乾淨的倒坐房，心情閒適舒展。
他抬腕看向嶄新的上海牌手錶，時針精準指向七點四十。
自從抽到手錶、購入自行車，他的日常徹底從容了下來。
不用再摸黑趕路，不用再慌慌張張趕考勤，每天都能多出四十分鐘的安穩休息時間。
這種不慌不忙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過日子。
他鎖好房門，單手推著嶄新的自行車走出院子，清晨的微風拂面而過，裹挾著胡同口早點攤油條豆漿的濃郁香氣。
跨上車身，輕輕一蹬，自行車平穩順滑地駛出胡同。
一路勻速騎行，七點五十八分，林俊傑準時抵達市中醫院。
他停穩車子、鎖好車鎖，抬手再核對一遍時間，分秒不差。
推開中醫科辦公室的木門，屋內幾名同事紛紛抬頭看過來，隨口出聲打招呼。
「林大夫早。」
眾人的態度不熱絡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全院上下都清楚，林俊傑是科室主任宋為民的親傳弟子，前途無量。刻意巴結顯得諂媚，無故得罪更是得不償失，最好的選擇就是保持平淡的同事關係。
林俊傑笑著一一應聲回應，待人溫和，沒有半點恃才傲物的架子。
靠窗的工位上，扎著雙短辮的李紅玉抬眸瞥了他一眼，隨即低頭死死盯著手裡的衛校課本。
她是今年剛分配過來的實習生，性格文靜內斂，心裡卻藏著滿滿的焦慮。
同為實習生，林俊傑得主任悉心栽培，手把手傳授醫術，穩穩占住先機。
而她無人指點、無人提攜，只能自己埋頭苦學。
明年的轉正考核迫在眉睫，院裡明文規定，實習期考核不通過，就無法獨立坐診接診，要麼被調去打雜閒置，要麼延期再次考核。
她寒窗苦讀數年，絕不能落得這般下場。
滿心煩躁的李紅玉，沒再關注旁人，只顧埋頭啃讀醫書。
林俊傑並未察覺身邊同事的複雜心思，走到自己的工位，熟練換上潔白的白大褂，拿起桌上的病曆本，轉身走向師父宋為民的診室，準備開啟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