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鴻鈞成聖
2026-10-14 10:34:55
作者: 錦鯉總會躍龍門
然後那一日便來了。
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謝鈺正在清池邊打理那幾株金蓮。
九品蓮胚芽已長成了大半,蓮瓣層層疊疊地展開,功德金光將半片池水映得明晃晃的。
他伸手撥了撥水,指尖觸到蓮根時忽然頓住了。
頭頂的天變了。
先是崑崙山巔那些終年不散的雲霧驟然翻湧起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力量從九天之上壓下來,將整片雲海掀成了漩渦。
漩渦中心處金光乍裂,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自虛無中降下,光柱內影影綽綽,彷佛有無數符文在流轉不息。
緊接著,天地之間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無論身在何處,修為幾何,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高臥九重雲,蒲團了道真。天地玄黃外,吾當掌教尊。盤古生太極,兩儀四象循。一道傳三友,二教闡截分。玄門都領袖,一氣化鴻鈞。」
聲音落下之時,天地同震,萬物共鳴。
謝鈺只覺得一股沛然的道韻自那聲音中擴散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洪荒,他的靈台深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叩了一下,原本卡在太乙巔峰的那層瓶頸在這道韻的拂拭之下竟微微鬆動了。
他猛然抬頭望向天際。
那道金色光柱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周身氤氳著比天地還要古老的氣息,彷佛他就是道本身,道就是他。天地在他腳下匍匐,萬物在他面前俯首。
鴻鈞成聖了。
謝鈺站在池邊,水珠從指尖滴落,濺在蓮瓣上碎成細小的金光。
他聽見身後傳來三人的腳步聲,回頭望去,老子、元始、通天三人並肩立在清池旁的石徑上,面色各異,卻都不約而同地望著天際那道身影。
元始最先開口,語氣平靜中透著一絲鄭重:「有人成聖了。」
老子將拂塵搭在臂彎里,目光微沉:「他方才那偈子裡說——」
「一道傳三友,二教闡截分。」通天接過話頭,難得收起了那副嬉笑神色,眉頭微微擰著,「這話說的,倒像是什麼早有定數一樣。」
三人沉默了片刻。
謝鈺站在一旁,心知接下來便是紫霄宮裡三千客……
他握了握手中的量天尺,尺身微微發熱,彷佛也感知到了天地間那股沛然道韻的壓迫。
片刻之後,那道金色光柱中再度傳來聲音,仍是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傳入每一個靈智已開的生靈耳中。
「三千年後,吾於混沌深處紫霄宮中開講大道,凡有意求道者,皆可前來聽講。」
聲音落下,金光散盡,天地間那股龐大的道韻也隨之收斂,雲海重歸平靜,彷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通天嘖了一聲,轉頭看向自家兩位兄長:「紫霄宮?他怎麼不設在崑崙山?」
元始瞥了他一眼:「你若有意見,方才為何不當面說。」
通天摸了摸鼻子:「那倒也是不敢。」
老子悠悠嘆了口氣,像是懶得理他們二人,只看向謝鈺:「方才那道韻掃過時,你靈台可有異動?」
謝鈺點了點頭:「弟子太乙瓶頸似乎鬆動了些許。」
「那便好。」老子微微頷首,「三千年時間,夠你閉關沖一衝大羅。紫霄宮聽道一事,你不必急著做決定,先把自己根基夯實再說。」
元始難得沒有反駁老子的話,也看向謝鈺,語氣雖淡,卻帶著關切:「你蓮中功德尚未完全融貫,若能在聽道之前踏入大羅,好處不可估量。」
謝鈺鄭重應下。
通天卻忽然湊過來,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千年呢,急什麼。今晚來我那兒喝酒,就當慶祝道祖成聖了。」
謝鈺望著通天那張毫無城府的笑臉,又看了看一旁雖沉默卻目光溫和的元始和老子,心口那點因鴻鈞成聖而生出的波瀾便漸漸平復了下去。
他彎了彎嘴角:「好,弟子這就去。」
三千年還長。
紫霄宮的事,三千年後再想也不遲。
日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將整座崑崙山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金邊。
他膝上橫著量天尺,尺身微溫,功德金光在尺面上流轉不息,像是一條沉睡的小龍。
他在想紫霄宮的事。
三千年後混沌深處開講大道,這訊息落在洪荒任何一位修士耳中都是天大的機緣。
可謝鈺心裡清楚,那地方於他而言並非善地。
鴻鈞證道之地,便是天道彰顯之所,而他從化形那一日起便感知得明明白白。
天道不喜他。
那九道化形雷劫里藏著的殺伐之意,至今仍刻在他蓮心深處。
若非他身負開天功德,又有量天尺在渡劫時強行破禁而出替他擋了一劫,他早已在那漫天雷光中灰飛煙滅了。
讓他去紫霄宮與天道同處一室,聽他講道?
謝鈺搖了搖頭,唇角彎了一下,笑意卻淺。
更何況以他前世所知,那位道祖的行事手段實在談不上坦蕩。
明面上是傳道洪荒,澤被蒼生,可那些看似公允的布局之中,又有哪一步不是在為後來的棋盤落子?
他不願去。
可不去的話,那些關鍵之事他豈非要眼睜睜錯過?
尤其謝鈺抬眼望向遠處主峰之上三清洞府中隱約透出的燈火。
他最擔心的,還是這三位。
洪荒大勢如洪流,三清身在局中,繞不過去也避不開。
後世那一場封神劫,表面上是闡截之爭,根子上卻早已在紫霄宮中埋下了伏筆。
他若什麼都不做,只管悶頭修行,眼睜睜看著三位師尊一步步走上那條註定分崩離析的路,他這弟子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謝鈺低頭看著自己掌心,功德金光在指縫間流轉,溫暖而安定。
可話說回來,他有那個本事去改嗎?
他不過是一朵僥倖化形的金蓮,太乙巔峰的修為在洪荒中勉強算得上站穩了腳跟,可放在紫霄宮那些大能面前,又能算得了什麼?
謝鈺沉默了很久。
山風從他身側掠過,吹動他蓮袍的下擺,獵獵作響。遠處傳來一聲清越的鶴唳,穿透夜色,漸漸消散在雲海深處。
他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