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有心了。」
昊天、瑤池二人對視一眼。
再度齊齊躬身行禮,隨即退至殿側角落。
靜靜侍立,安分守己,不再多言多動。
袖中的謝鈺,將一切動靜盡數聽在耳中。
昊天,瑤池。
後世執掌三界天庭的玉皇大帝與王母瑤池聖母。
此刻尚且只是兩名剛剛得道、初被點化的青澀童子。
站姿拘謹,神色生澀,懵懂單純。
蓮心之中一念閃過,轉瞬便被他徹底壓下。
當下最重要的,是靜待道祖講道。
其餘凡塵後世因果,皆不足掛懷。
大殿再度陷入無邊沉寂。
三清靜坐蒲團,氣息沉凝如淵,不動如山。
昊天、瑤池分立殿側,靜靜侍立。
身姿筆直,安靜得宛若兩尊石像。
謝鈺斂盡一切氣息,蓮瓣輕合於通天袖中。
通天體表功德靈光早已盡數散去。
一身樸素玄色道袍,平平無奇。
任誰觀望,都無法察覺袖中暗藏一朵十二品功德金蓮。
至於鴻鈞道祖是否早已洞悉一切。
謝鈺無從揣測,亦不敢深究。
但他心中清楚通透。
道祖絕不會為一朵隱匿金蓮。
損傷與三清之間的師徒情分與大道淵源。
他安心斂藏,靜棲袖中,等候道祖臨世。
殿外混沌翻湧不息,萬古無聲。
混沌無歲月。
殿中亦不知春秋。
謝鈺藏在通天袖中,蓮瓣緊合,斂盡一切氣息。
他留了一縷極細的靈識貼在袖口邊緣。
透過那層溫和的靈光屏障,依稀感知著殿內所有動靜。
紫霄宮的大門敞開著。
混沌灰霧自門外徐徐湧入,卻在門檻處悄然消散。
似有無形天道壁壘,將混沌濁氣盡數擋回宮外。
大殿空曠遼闊。
六尊古樸蒲團靜靜鋪列殿前。
最左側三尊,已然被三清穩穩占據。
老子閉目入定,心神沉凝悠遠。
元始腰背筆挺,端嚴肅穆。
通天盤膝靜坐,姿態鬆弛隨意。
殿側靜靜立著昊天、瑤池兩名年少童子。
二人束手垂目,紋絲不動。
安靜得宛若兩株紮根角落的青竹,沉靜自持。
殿門外,人影陸續晃動不停。
最先步入殿中的,是一道溫潤玄黃遁光,穩穩落於門檻之外。
謝鈺靈識一掃,瞬間辨出來人身份——伏羲。
男子身姿修長挺拔,身著素雅青灰長袍。
面容溫雅如玉,眉宇間裹挾著與世無爭的平和氣韻。
他在殿門駐足片刻,目光淡淡掃過殿內六尊蒲團。
見三清已占三席,並無半分爭執之態。
便從容抬步入殿,於側壁空地擇一處落座靜候。
緊隨伏羲之後,女媧緩步踏入大殿。
她一襲素白長裙曳地,周身覆著一層朦朧靈光。
面容隱於光暈之後,看不真切分毫。
但周身縈繞的濃郁造化氣息撲面而來。
宛若初春山澗新生,藏萬物生發、生生不息之韻。
望見伏羲,她微微頷首示意。
隨後落坐於伏羲身側,安靜靜待道祖開講。
緊接著,紅雲與鎮元子二人聯袂而至。
紅雲手提火羽扇,悠然跨過殿門門檻。
臉上始終掛著溫潤和煦的笑意。
目光落於三清身上,抬手溫和拱手。
「三位道友來得真早。」
通天微微睜開一隻眼眸,咧嘴淺淺一笑,算作回應。
鎮元子緊隨其後,神色沉靜淡然。
拂塵輕搭臂彎,氣度沉穩端莊。
目光不著痕跡掠過六尊核心蒲團。
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一瞬,終究未曾言語。
二人並肩上前,於殿中靠前之地擇位落座。
此後,殿中修士越來越多,絡繹不絕。
洪荒各方大能接連赴會。
有人獨身獨行,孑然一身。
有人隨身攜伴,僕從隨行。
藏於袖中的謝鈺,將殿中百態盡收眼底。
心底默默盤算時序,蓮心之中暗自吐槽。
鴻鈞道祖三千年首開講道。
此番第一批赴會之人,儘是洪荒赫赫有名的頂尖大能。
他正暗自思忖之際,殿門處忽傳一陣沉悶厚重的腳步聲。
來人步履極沉,每一步落地,都震得青石地磚微微輕顫。
宛若踏於擂鼓之上,聲勢沉肅。
謝鈺靈識探去,心底微微一動。
來人身形極為魁梧高大,遠超尋常修士。
肩寬體闊,氣勢張揚。
面容不算猙獰醜陋,唯獨一雙眼眸桀驁張揚。
眼底盛滿不服天地、不尊眾生的凜冽銳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身衣衫。
灰褐色寬大道袍破損多處,邊緣毛糙不堪,似被蠻力撕扯。
袖口沾染乾涸泥漬,狼狽破敗。
長發散亂披肩,幾縷髮絲甚至打結糾纏。
他跨步踏入殿門的剎那。
周遭靜坐的諸位修士,皆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避讓。
原本半闔眼眸假寐的通天,聞聲睜眼掃來一眼。
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唇角微動。
似有言語欲脫口,最終盡數壓下。
謝鈺深知通天性情,雖未出一言。
但其眼底嫌棄已然淋漓盡致,毫無遮掩。
袖中金蓮瓣尖,輕輕微顫一瞬。
太清聖人隨性自然,不拘小節。
元始收徒最重根腳儀容,嚴苛規整。
通天雖不似元始那般拘泥外表。
可面對如此不修邊幅、狼狽粗糲之人,依舊心生不適。
謝鈺正暗自腹誹,耳畔傳來兩道極低的私語。
「那位是誰?」
「鯤鵬,北冥之主。」
謝鈺心中瞭然,瞬間記下這個名號。
後世封神流傳之中,鯤鵬並非核心主角。
但在廣袤洪荒,絕對是獨霸一方的頂尖人物。
生於北冥深海,天生地養,得天獨厚。
本體為北冥巨魚,身可吞海納川。
化而為鵬,雙翼展動,可遮蔽萬里蒼穹。
修為穩居大羅金仙,心性孤高,獨來獨往。
不依附任何勢力,性情剛硬執拗。
只是眼前這身模樣,實在太過潦草狼狽。
宛如剛從泥潭掙扎而出,全無大能風範。
鯤鵬踏入大殿,目光緩緩掃視全場。
殿中空閒位置雖多,靠前佳座早已被各路大能占滿。
他微微遲疑片刻,抬步走向殿中左側空地。
此地距三清席位不遠不近,相隔十餘丈。
他盤腿落座,破舊寬大的道袍鋪散一地。
雙手輕置膝頭,闔上眼眸,隔絕外界紛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