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劍心站在朱漆大門外，夜風把他肩頭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從院內傳出來的，踩著青石地面，輕輕緩緩的。
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柔媚和依戀——「夫君，這兒涼，你攬著我些。」
寒劍心的背脊瞬間繃直了。
他認得這個聲音。
他當了幾十年的夫君，聽了十幾年的枕邊語，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那是鄭漣漪。
他的妻子！
他站在寒風中，手指死死攥著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緊接著又一道聲音傳來，是個年輕男人，語氣含笑：「怕你涼，這不是摟著了麼。」
然後是低低的笑聲。
是鄭漣漪在笑，那種帶著羞意的、被逗笑了才會發出的聲音。
寒劍心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他聽到了「小院子裡。」
「這月光多好啊「之類的話，那些輕佻而親密的片段從門縫裡漏出來，一字一字扎進他耳朵里。
寒劍心猛地衝上前去，整個人撞在那扇朱漆大門上。
手掌重重拍在門面上，指甲刮過木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夫人！」他嘶聲喊著，「鄭漣漪你出來！你出來啊——！」
沒有回應。
門內那低低的笑語依然在繼續，彷佛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
寒劍心紅了眼，退後兩步，「錚「地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劍身寒光乍現，裹著他築基中期的全部靈力，狠狠劈向門上那層淡藍色的防禦光幕。
「轟——」
劍鋒砍在法陣上，激起一圈水波般的漣漪。
下一秒，一道沛然的反震之力猛然彈回，轟在他胸口。
寒劍心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街對面的石牆上，砸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他滑落在地，口中腥甜翻湧，一縷血絲從嘴角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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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中期的全力一擊，落在結丹後期布下的法陣上，連一道裂隙都沒能留下。
他伏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撐著劍柄重新爬起來。
踉踉蹌蹌地走回門口，隔著那扇冰冷的大門，他又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這一次，他聽清了。
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粗重而低啞，他的妻子則發出斷斷續續的、低低的說話聲。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在他胸口最軟的肉上。
「不……」
寒劍心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帶著血氣的嘶吼。
「不要……」
他抬起劍，再次砍向那層法陣。
靈光爆散，他再次被彈飛出去，滾落在塵土裡，衣袍蹭破了大片。
他不顧身上的傷，又站起來，又砍。
劍氣削在法陣上，火花四濺，卻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鄭漣漪——你出來！」
他嘶聲喊著，嗓子眼冒出血腥味。
「你出來見我！不要這樣——不要——！」
裡面好似沒聽到一般。
只有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潮水一樣涌過門縫，把他淹沒在冰涼的夜色里。
寒劍心跪倒在大門前。
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劍扔在身旁，雙手撐在地上，指頭摳進磚縫裡，摳得指甲崩裂出血。
「不要……」
他的聲音已經啞了，像砂紙磨過喉嚨。
那層淡藍色的法陣光幕安靜地亮著，把他擋在外面，像一道他永遠跨不過去的牆。
而他跪在牆的這一邊，聽著牆那邊的聲音，一滴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
第二天早上，李尋安是被一縷陽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鄭漣漪側躺在他旁邊，手肘撐在枕頭上，掌心托著腮，杏仁眼亮晶晶地望著他。
也不知道她這樣看了多久，眼睫毛上都沾著晨光，彎彎的像兩把小扇子。
李尋安被她看得心頭一軟，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醒了怎麼不叫我？」
鄭漣漪被他捏得皺了皺鼻子，笑著躲了一下：「看夫君睡得香，不捨得叫。」
她從床上坐起來，一頭烏髮散在肩頭，隨手攏了攏，開口說正事：「夫君，昨日在店裡定製的衣物已經做好了，待會兒可以去取。還有一件事——」
她翻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燙金請柬，遞到李尋安面前。
「雲夢城新城主上任，今日在城主府辦了一場拍賣會，這是送來的請柬。」
李尋安接過請柬翻了一下。
請柬紙面金箔壓紋，靈氣隱隱流動，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對修仙界的拍賣會還挺好奇的。
以前看修仙小說天天說拍賣會很牛逼，什麼靈寶功法、天材地寶，然後主角去了就能撿漏。
「去唄。」
他把請柬往懷裡一揣，「見見世面。」
兩人收拾妥當出了門。
先去成衣鋪取了幾身新裁的袍服，李尋安換上一件玄色雲紋長衫，鄭漣漪替他理了理衣領和袖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兩人沿著主街往城主府的方向走。
走了不過兩條街，迎面就撞上一伙人。
七八個年輕男子從路邊的青樓里晃晃悠悠地走出來，滿身酒氣混著脂粉香，一個個腳步虛浮、衣襟半敞。
為首的是個穿錦袍的公子哥，腰懸玉佩，手搖摺扇，下巴抬得能看見鼻孔。
其中一人目光掃過街面，忽然就定住了。
他猛地捅了捅錦袍公子的胳膊，壓低聲音：「趙兄，你快看那邊——」
錦袍公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摺扇「啪」地合上了。
街對面站著一個豐腴美人。
身段玲瓏，眉眼含春，那一身淺杏色的衣裙在晨光里襯得肌膚白得發光。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一個年輕男人身邊，卻把整條街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錦袍公子喉頭滾了一下，摺扇往掌心一敲，清了清嗓子。
「家父上任雲夢城，本公子也今日出來，正好體察民情，瞧瞧這雲夢城的風土人情。」
一群人鬨笑著應和，浩浩蕩蕩穿過街面，徑直朝李尋安和鄭漣漪圍了過去。